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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 章

周六上午白敬川出門前跟我說帶一諾去畫室。

我說我也想去看看。

他係鞋帶的手停了一秒。

"畫室地方小,去太多人孩子分心。"

"我不進去,在外麵等也行。"

白一諾從房間衝出來,書包帶子還沒拉好。

"媽媽你別去了,上次你去接我,媽咪的學生家長問你是誰,我都不知道怎麼說。"

"說我是你媽媽就行。"

她皺了皺鼻子,扭頭看白敬川。

白敬川拍了拍她的頭。

"走吧,爸爸送你。"

他路過我身邊時說了句:"你在家歇著,別折騰了。"

門關了。

我一個人在家待到中午,把該洗的衣服洗了,該拖的地拖了,開始準備午飯。

切菜的時候手機響了,是個陌生號碼。

接起來,對方聲音很客氣。

"請問是白一諾同學的家長嗎?"

"是,我是她媽媽。"

"您好,我是區少年宮的趙老師。白一諾獲得了全市一等獎,按規定可以保送參加省賽集訓,需要家長簽字確認。”

“我們之前聯係的那位柳女士,她說她不方便簽,建議我們聯係孩子的親生母親。"

我拿刀的手懸在半空。

"那份表上的家長信息,填的是誰?"

趙老師翻了翻。

"母親一欄填的是柳映晚,父親欄白敬川。"

"這份表是誰交上去的?"

"學校交上來的,班主任代交。"

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
"表格我重新填,今天下午能送過去嗎?"

"可以的,三點前都行。"

掛了電話我沒有繼續切菜。

把刀放下,洗了手,換了身衣服出門。

少年宮在城西,坐公交要四十分鐘。

到了之後趙老師把表格給我看。

白一諾的信息頁上,母親那一欄的字跡我認得,是白敬川寫的。

他工工整整地寫了柳映晚三個字,下麵的聯係電話也是柳映晚的。

我拿過筆,把那一欄劃掉,重新寫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
駱墨箋。

趙老師有些為難地看著我。

"駱女士,這個修改我們需要核實一下身份,您帶戶口本了嗎?"

"帶了。"

出門前我把戶口本揣在包裏了。

不是臨時想到的。

從昨天晚上開始,我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刻。

簽完字從少年宮出來,季衍舟的電話打了進來。

"墨箋,你現在方便說話嗎?"

"說。"

"我查到了,柳映晚和白敬川沒有實質上的男女關係,至少目前沒有證據能證明。”

“但她和白敬川之間有一筆經濟往來,三個月前白敬川轉了八萬塊給她,備注是'一諾全年學費加教材費'。"

"八萬?"

"對,一個少兒畫室的年費,市場價在兩萬到三萬之間。"

"剩下的呢?"

"這個我查不到用途,但柳映晚去年十二月換了一輛新車,落地價差不多就是這個數的餘額能覆蓋的月供。"

我站在公交車站,陽光正好照在臉上,刺得眼睛發酸。

"還有一件事。"季衍舟的語氣很謹慎。

"說。"

"今天上午十一點左右,柳映晚在社交平台發了一條動態。內容是一張手寫信的照片,白一諾寫的。"

"信上寫了什麼?"

"......她寫的是,'媽咪,我想永遠跟你在一起,我不想要原來的媽媽了,她不懂我。'"

公交車來了,門開了。

後麵的人催我上車。

我站在原地沒動,眼淚砸在手機屏幕上。

"墨箋?"

"我沒事。"

我擦了擦臉,上了車,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。

窗外的街景一幀一幀往後退,梧桐樹的枝條剛冒出嫩芽。

到站之後我沒回家。

去了一趟銀行,打了一份流水。

然後去打印店打印了兩份東西。

到家已經五點了。

白敬川和白一諾還沒回來。

廚房沒開火,中午切了一半的菜還在砧板上,邊緣已經發幹了。

我沒做晚飯。

走進臥室,從衣櫃最下麵的抽屜裏翻出結婚證。

紅色的本子已經不太新了,邊角有些磨損。

翻開第一頁,照片上的我二十三歲,白敬川二十五歲。

那時候我們窮得叮當響,結婚照都是在民政局門口花二十塊錢拍的。

他摟著我笑得很開心。

我把結婚證和下午打印的東西一起放在餐桌上。

離婚協議書。

兩份。

財產部分我寫得很清楚。

房子給他,存款平分,一諾的撫養權歸他。

不是我不想要女兒。

是我終於承認,我的女兒不想要我。

最後我在協議書最後一頁的末尾寫了一行字。

寫完之後放下筆,回房間拿了一個提前收好的行李箱。

不大,二十寸,夠裝兩季的衣服和幾本書。

關上行李箱拉鏈的時候,我的手抖得厲害。

我走到玄關換鞋,經過鞋櫃時,看到了最下層那雙粉色毛絨拖鞋。

蹲下來,把它拿出來,放到了門口最顯眼的位置。

打開門之前我最後回了一次頭。

客廳電視櫃上,白一諾的獎狀裝在柳映晚買的橡木畫框裏。

廚房台麵上,今天早上白一諾剩的半杯牛奶還在。

餐桌上,離婚協議書壓在結婚證下麵。

我把門輕輕帶上了。

鑰匙沒帶。

走到樓下的時候,手機震了一下。

白敬川發來一條消息:"晚飯做了嗎?一諾想吃你做的清蒸鱸魚。"

我看了五秒鐘。

刪掉了對話框。

然後給季衍舟發了一條微信。

"衍舟,幫我訂一張今晚去南城的票,火車高鐵都行。"

"你終於想好了?"

"想好了。"

走出小區大門的時候,夕陽正好落在對麵樓頂的邊緣。

拖著行李箱的輪子碾過減速帶,咯噔咯噔地響。

沒有回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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