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白敬川,我問你,柳映晚到底是誰?"
他擦手的動作頓了一下,隨即把毛巾搭回架子上。
"一諾的畫畫老師,我說過的。"
"畫畫老師需要讓孩子喊媽咪?"
他轉過身看著我,眉頭微皺,像是我在無理取鬧。
"那是一諾自己喊的,小孩子親近老師很正常,你別多想。"
"她給一諾買衣服,帶她吃日料,帶她過中秋,你覺得這叫正常?"
話說出口的時候我的聲音在抖,但我控製住了。
白敬川歎了口氣。
那種歎氣我太熟悉了。
不是愧疚,是嫌煩。
"墨箋,你今天是不是太累了。一諾好不容易拿了獎,你能不能別在這個節骨眼上鬧?"
說完他端起我做的湯倒進了洗碗池。
"湯涼了,喝了胃疼。"
我看著紫菜蛋花順著水流旋進下水道。
白一諾從房間裏探出頭來。
"你們吵架了嗎?"
白敬川立刻換了一張臉,笑著走過去蹲下來。
"沒有,爸爸和媽媽在聊天。寶貝快去洗澡,明天還要上學。"
白一諾看了我一眼。
那個眼神說不上是厭煩還是警惕。
"爸爸,你說過媽咪才是我的家人,媽媽隻是負責做飯的,對不對?"
我渾身的血一瞬間衝到頭頂。
白敬川臉色變了一下,摸了摸她的腦袋。
"胡說什麼呢,快去洗澡。"
白一諾嘟著嘴關上門。
客廳安靜得隻剩冰箱運轉的嗡嗡聲。
"她這話,是誰教的?"
白敬川避開我的目光,聲音淡了下來。
"小孩子亂說話你也當真?你是她親媽,這一點誰都改變不了。"
他說完走進了臥室,門關上了。
輕輕一聲,像一句不容反駁的結案陳詞。
那天晚上我睡在客廳沙發上,不是他趕我出來的——是我自己不想進那個房間。
淩晨兩點,手機亮了。
季衍舟發來了第二份調查結果。
"柳映晚,未婚,兩年前從杭州遷來,名下有一間畫室和一套小兩居。”
“社交平台上頻繁出現你女兒的照片,最早一張是去年十月份的。配文——'小棉襖又來找媽媽啦。'"
我點開截圖,一張一張往下翻。
白一諾坐在畫架前笑得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。
白一諾靠在柳映晚肩膀上看繪本。
白一諾過生日,麵前擺著一個雙層草莓蛋糕。
生日那張照片我看了三遍。
白一諾的生日是十一月十七號。
去年的那天,我請了半天假,提前訂了蛋糕,在家布置了氣球和彩帶。
等到下午五點,白敬川發消息說公司有緊急項目,帶一諾去客戶那邊了,晚上不回來過了。
我一個人對著蛋糕坐到淩晨,蠟燭燒到底,在奶油上燙出兩個黑洞。
原來那天她在柳映晚那裏過的生日。
我翻到最後一張截圖,是柳映晚三天前發的朋友圈。
一張手的合照。
一大一小兩隻手,指甲上塗著同款的淡粉色。
配文隻有一個字:女兒。
評論區有人問:"你什麼時候有女兒了?"
她回複了一個表情,笑臉。
白敬川的微信號點了讚。
我把手機放下,在黑暗裏睜著眼睛,直到天亮。
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做了早飯。
白一諾出來的時候換了一雙新鞋,白色帆布鞋,鞋麵上手繪了一朵向日葵。
我認得那個筆觸,和她牆上那些畫一樣。
"新鞋子?"
"嗯,媽咪畫的,好看吧?"
她炫耀地抬了抬腳,隨即壓低聲音說。
"你別跟別人說啊,這是媽咪隻給我一個人畫的。"
白敬川在門口穿外套,聽見了,沒吭聲。
"今天誰送你上學?"我問。
"爸爸。"她背上書包,經過我身邊時忽然停下來。
"媽媽,你能不能別再去學校了?"
"上次家長會你去了,同學都笑我媽媽穿得像食堂阿姨。"
"媽咪每次去,大家都說我媽媽好漂亮。"
她說得很認真,沒有惡意的表情,甚至還帶著商量的語氣。
可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小刀在我胸口一筆一筆地刻。
白敬川推門出去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"一諾說的也不全沒道理,你平時注意點形象,孩子在學校也好過些。"
門關了。
我站在玄關,低頭看了看自己。
棉質家居服,洗得發白的拖鞋,頭發隨便紮了個馬尾。
這就是我每天的樣子。
做早飯,送她出門,洗衣服拖地,買菜做午飯,接她放學,做晚飯,檢查作業,洗碗收拾。
日複一日。
白敬川說我懂事,不需要人操心。
白一諾說我像食堂阿姨。
柳映晚穿著米色風衣坐在家長席上被人叫媽媽。
我拿起桌上白一諾沒喝完的半杯牛奶,倒掉,洗杯子。
洗到一半手機響了。
季衍舟的電話。
"墨箋,有件事我不確定要不要告訴你。"
"說。"
"柳映晚三個月前在社交平台上注冊了一個親子賬號,用的是白一諾的照片和視頻,粉絲兩萬多。”
“所有內容都以母女身份運營的。白敬川出鏡過兩次,評論區都在誇一家三口幸福。"
我沒說話。
他停了幾秒,繼續往下說。
"她昨天發了一條新視頻,標題是——'女兒拿了全市繪畫一等獎,當媽的比她還激動。'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