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住進來第六天的晚上,周栩安胃疼得厲害。
我在他旁邊扶著他的背,幫他遞水。
薑挽月站在臥室門口,臉色比他還白。
"要不要去醫院?"
這話是對我說的,但眼睛看的是他。
我擦了擦手上沾到的水漬。
"去吧,我開車。"
到了醫院掛了急診,值班護士問誰是家屬。
薑挽月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。
然後像是被什麼絆住了,又退回來。
我替她回答。
"我是他兄弟,他暫時住在我家。"
護士點點頭,轉頭問周栩安。
"胃疼多久了?之前有沒有做過檢查?"
"斷斷續續有一兩個月了。"
"家屬呢?有沒有人陪護?"
安靜了三秒。
周栩安低下頭,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。
"他們......不方便來。"
薑挽月把手插進外套口袋裏,下頜線繃得很緊。
我笑了一下,拍了拍周栩安的肩膀。
"沒關係,有我呢,我陪你。"
醫生開了護胃的藥,叮囑了幾句飲食注意事項。
出來的時候,薑挽月走在最前麵,步子比平時大。
她沒回頭,但走到車旁邊時,自然而然地拉開了後座的門。
給周栩安拉的。
我站在駕駛座那邊,隔著車頂看她。
她終於意識到什麼,又去拉了副駕的門。
"落臣,你開了一路,累了吧,坐後麵歇會兒,我來開。"
"沒事,我不累。"
我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。
後視鏡裏,周栩安係安全帶的時候,薑挽月幫他把卡扣按上了。
一個很小的動作。
但那個卡扣位置,我夠不到的時候,她從來沒幫過我。
她總說"你自己扣一下就行了"。
回家的路上,車裏很安靜。
周栩安靠在後座上閉著眼睛,薑挽月坐在副駕一直看手機。
屏幕壓得很暗,看不清內容,但她打字的速度很快。
在給誰發消息,不用猜。
因為後座周栩安的手機振了一下。
他沒有看,但嘴角動了動。
我握著方向盤,覺得整輛車裏的空氣都是酸的。
到家之後,周栩安先去了洗手間。
我在廚房倒水,薑挽月跟了進來。
"落臣。"
她靠在冰箱旁邊,聲音放得很低。
"你說栩安這個胃病,到底是怎麼搞的?"
我沒抬頭,把溫水倒進杯子裏。
"你問我?你們不是比我熟嗎?"
她愣了一下。
"什麼意思?"
"你認識他比我還早,大學社團你們就在一個部門,忘了?"
她沉默了兩秒。
"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。"
"是啊,多少年前的事了。"
我端起水杯走出廚房,把水放在周栩安的床頭。
這句話我說得很平常。
但薑挽月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響亮。
那天夜裏我睡不著,躺在床上刷手機。
三年前的朋友圈翻出來,周栩安發了一張合照。
是他和他前女友的,那個叫蘇婉的女人。
照片底下我的評論還在——"兄弟幸福啊,什麼時候請喝喜酒?"
周栩安回我的是一個笑臉。
後來他跟蘇婉分了手,原因他沒細說,隻說性格不合。
但我知道真實原因是蘇婉出軌了。
我當時勸他別再回頭,那種女人不值得。
他喝了一整夜的酒,最後說聽我的。
可後來我慢慢發現,他跟蘇婉分手的前後,也正是他和薑挽月開始變得微妙的時間段。
我無法確定這中間有什麼關聯。
但人在失去一段感情之後,最容易被另一段溫暖引誘。
而薑挽月那個人,偏偏最擅長的就是溫暖。
隔壁書房傳來輕微的動靜。
我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同步過來的消息。
是薑挽月給周栩安發的——
"睡了嗎?藥記得吃。落臣給你倒了水在床頭。"
過了幾秒,周栩安回的——
"嗯。謝謝你,也謝謝他。"
謝謝他。
他連我的名字都不願意在她麵前打出來,用一個"他"字代替。
我把手機放在枕頭底下,眼睛在黑暗中睜得很大。
薑挽月翻了個身,手臂搭過來摟住我的腰。
"睡吧。"
她的手很暖。
她的心不知道在誰那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