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洛塵搬進來那天,我幫他搬了行李。
他的東西不多,一個行李箱,一個雙肩包,還有一袋子零食。
他把零食拆開,分了一半給我。
"樺哥,你還記得嗎?大學的時候咱倆最愛吃這個。"
是一種奶油夾心餅幹,包裝換了,味道應該還是老樣子。
我接過來,沒拆。
"記得。"
他笑了,露出一排白牙。
"有你真好,樺哥。"
那天晚上宋如月回來得很早,八點不到就進了門。
這是近三個月以來,她回來最早的一次。
她帶了一束花,白色的桔梗,插在客廳的花瓶裏。
"洛塵喜歡桔梗。"她說。
我看著那束花,沒作聲。
以前宋如月從來不買花,我說過好幾次想在客廳放點鮮花,她都說沒必要,第二天就蔫了浪費錢。
周洛塵從房間裏出來,看見花的時候眼神亮了一下,又迅速壓了回去。
"如月姐,你買的呀?挺好看。"
"順路的。"宋如月的聲音很隨意。
周洛塵走過去,低頭看了看那束花。
抬頭的時候,目光和宋如月碰了一下。
隻有一瞬,像火星子彈了一下就滅了。
但我看見了。
當晚我沒睡。
我在臥室裏等著,門虛掩著,留了一道縫。
淩晨一點十五分,走廊裏響起很輕的腳步聲。
是宋如月,從主臥出去的。
她走得很慢,腳掌壓著地麵,刻意避開那塊會響的地板。
我曾經無數次聽過這種聲音,以為是她起夜倒水。
腳步聲在客房門口停了幾秒,然後門開了,又關上了。
很輕。
我躺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。
窗外有月亮,光從窗簾的縫隙裏漏進來,在地板上畫了一道白線。
我數著自己的心跳。
一下,兩下,三下。
每一下都鈍鈍的,像拿棉花包著的錘子悶聲敲。
半個小時後,走廊裏的腳步聲再次響起。
宋如月回來了。
她推開臥室門,在黑暗中摸索著躺回我身邊。
床墊輕輕凹陷了一下。
她身上有一種很淡的味道,不是我用的那種。
是周洛塵的沐浴露,鬆木味的,他搬進來那天我幫他搬行李時聞過。
宋如月側過身,手搭上我的胸口。
"你怎麼還沒睡?"
"失眠。"
她嗯了一聲,把頭靠在我的肩窩裏。
"明天讓洛塵陪你去看看中醫,他認識一個調理睡眠的。"
我閉上眼睛,沒有說話。
她很快睡著了,呼吸變得平緩。
我睜開眼,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。
這個懷抱的溫度,和三年前一樣。
三年前她追我的時候,也是這樣靠在我懷裏,說以後每天給你發晚安,一天都不會落下。
她做到了。
每天淩晨兩點,一條不落,雷打不動。
隻是發完這條消息之後,她從另一個人的房間裏出來,回到我身邊。
第二天早上,我在廚房做早餐。
周洛塵比宋如月先起來,他穿著一件寬鬆的背心走出來,頭發亂著,眼角還有睡痕。
背心的領口很大,往下敞著。
脖子側麵的那個牙印已經褪了不少顏色,但還能看見輪廓。
我端著盤子走過去,不動聲色。
"洛塵,吃煎蛋嗎?"
"要要要,樺哥你煎的蛋最好吃了。"
他接過盤子的時候,我看見他手腕上係著一根紅繩。
那根紅繩我認識。
是宋如月手腕上的那根,我陪她去廟裏求的,一對兒,一人一根。
我的那根在抽屜裏放著,因為繩子太細勒手一直沒戴。
而宋如月的那根,昨天還在她手腕上,今天在他手上。
我把煎蛋放下,回身接著煎下一個。
油在鍋裏滋滋響,熱氣撲在臉上,眼眶有一瞬間的澀。
我用手背抹了一下,繼續翻麵。
"樺哥,你還好嗎?油煙嗆著了?"周洛塵在後麵問。
"嗯,開個窗就好了。"
窗戶推開,早春的風灌進來,帶著一股冷。
樓下的玉蘭樹還沒開花,枝丫光禿禿的,直愣愣地戳著灰色的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