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一早,宋懷遠打來電話,讓我去宋家吃午飯。
電話裏他沒多解釋,隻說洛塵也在。
我穿了件深色的薄毛衣,按時到了。
宋家的客廳擺了六道菜,宋如月的媽媽宋母坐在主位,正跟周洛塵聊天。
周洛塵今天穿了件高領的針織衫,把脖子遮得嚴嚴實實。
看見我進來,他立刻站起身,走過來搭住我的肩膀。
"樺哥來啦。"
他的手掌拍在我肩上,跟從前每一次那樣自然。
宋如月坐在沙發上看手機,抬頭看了我一眼。
"來了?路上堵不堵?"
"還好。"
我在她對麵坐下來。
宋懷遠從廚房端了一碗湯出來,直接放在周洛塵麵前。
"洛塵,你嘗嘗,這個是我按你上次說的方子燉的。"
周洛塵笑了笑,客氣中帶著幾分自來熟。
"宋叔,您太客氣了,我隨便說了一句您就真燉了。"
"你的話我怎麼會不當回事。你比栩樺懂事多了。"
宋懷遠說這話的時候看都沒看我一眼。
周洛塵趕緊圓場,端著湯碗往我這邊推了推。
"樺哥你也喝,特別鮮。"
我搖了搖頭。
"你喝吧,我不餓。"
宋母放下茶杯,清了清嗓子。
"栩樺,有件事跟你說一下。洛塵最近工作上出了點問題,合同到期公司不續簽了。他一個人在外麵不容易,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,讓他先住咱們家的空房。"
我看向宋如月。
她還在看手機,像沒聽見一樣。
"如月,你覺得呢?"我問。
她終於放下手機,語氣平淡。
"爸媽的意思挺好的,洛塵跟你關係那麼近,住一起也方便互相照應。"
我的指甲掐進掌心。
互相照應。
讓我的兄弟住進我的家,跟我的妻子同一個屋簷下,她說的是互相照應。
周洛塵似乎察覺到我的沉默,拍了拍我的手臂。
"樺哥,如果你不方便我就不住了,我可以再找房子。"
他的表情帶了一點為難,眉頭微微皺著。
宋懷遠立刻開口。
"不方便什麼?那房子又不是栩樺一個人的。洛塵,你別多想,叔說了算。"
宋母也點了點頭。
"就這麼定了。"
飯桌上,周洛塵坐在我旁邊,一直給我夾菜。
他的筷子每次伸過來都帶著笑,很自然,很隨意。
跟以前一模一樣。
以前上大學的時候,我們住同一間宿舍,他也是這樣。
每次食堂打飯,他都把雞腿夾到我碗裏。
熬夜複習的時候,他給我泡咖啡,糖放得比他自己的還多。
有一年冬天我生了一場大病,躺在宿舍起不來,室友們忙著期末考試沒空管。
是周洛塵請了假,在床邊陪了我三天。
他給我量體溫、喂藥、用冷毛巾敷額頭。
半夜我燒得說胡話,他按住我的肩膀讓我躺好。
那時候我以為這輩子最幸運的事,就是遇見他。
可現在,他夾過來的每一筷子菜都像一根細針,紮在我的眼皮底下。
吃完飯,周洛塵幫宋懷遠收拾碗筷。
兩個人在廚房裏有說有笑,時不時傳來一陣笑聲。
我坐在客廳,聽得很清楚。
宋如月走過來,在我旁邊坐下。
"栩樺。"
"嗯。"
"洛塵住過來的事,你別多想。他最近確實挺難的,你是他最好的兄弟,幫他一把。"
她伸手握了一下我的手指,力度很輕。
"我知道你心善。"
我抬頭看她。
她的眼神很溫柔,跟每一個晚安一樣溫柔。
溫柔得像一層完美的殼,看不見裏麵裹著什麼。
"好。"我說。
宋如月笑了一下,起身去了書房。
我坐在原地,聽見廚房裏周洛塵的聲音。
"宋叔,下周我陪您去複查吧,上次那個大夫說要注意飲食。"
"好好好,還是洛塵想著我。"
我低下頭,打開手機相冊。
加密文件夾裏,那些合同和流水靜靜地躺著。
又翻到共享相冊,最新的一張照片是昨晚十一點上傳的。
宋如月拍的,一隻手端著紅酒杯,背景是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。
定位:周洛塵的公寓,十七樓。
我把手機鎖了,抬頭看著天花板。
客廳的吊燈白得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