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
我老婆宋如月每天雷打不動給我發晚安。

淩晨兩點，一條不落。

我感動了三年，直到那天失眠打開我們的共享相冊。

發現最近三個月的照片定位在我好兄弟周洛塵的公寓。

我沒聲張，第二天約周洛塵打球。

休息間隙，他換衣服時，我看見他脖子側麵有一處紅痕。

那是宋如月咬人的習慣。

那個牙印的弧度，我身上也有。

我笑著遞了瓶水給他。

"今天狀態不錯，下次繼續。"

他擰開瓶蓋灌了一口，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
他低下頭，語氣帶著幾分藏不住的得意：

"其實，我最近在談戀愛。"

"她特別溫柔，每天都......"

"唯一的缺點就是，她還有一段無愛的婚姻要處理。"

他看著我的眼神裏，甚至帶著一絲炫耀。

我點點頭，隨意地拍了拍他的肩。

宋如月說我們的婚姻無愛？

既然如此，那我就親手揭開這層遮羞布。

......

"栩樺，今晚我加班，你別等我了。"

我老婆宋如月的語音條發過來的時候，我正站在她公司樓下。

大堂裏燈火通明，前台的小夥子衝我點了下頭，大概認出了我。

我沒上去。

手指劃開共享相冊，把最近三個月的照片按時間排了一遍。

每一張照片的定位都很精確，周洛塵住的那棟公寓，門牌號我都背得出來。

十七樓，1702。

我閉上眼，把手機揣回兜裏。

身後有人叫我。

"栩樺？"

我轉過頭，是宋如月的爸爸，宋懷遠。

他拎著保溫桶，頭發梳得一絲不苟，大衣扣子係到最上麵那顆。

"爸，您怎麼來了？"

"給如月送湯。她最近忙得很，我怕她胃不舒服。"

他說著看了我一眼，語氣不輕不重地補了一句。

"你倒是有空在樓下晃。"

我笑了一下，沒接話。

宋懷遠也沒指望我回答，自顧自地往大堂走。

走了幾步，又停下來。

"對了，洛塵前兩天幫我約了個專家號，那孩子真上心，特意跑了三趟醫院才掛上的。你跟他學學，嘴上說關心我，連我吃什麼藥都不知道。"

我站在原地沒動。

夜風從街口灌過來，吹得衣領獵獵地響。

這種話我聽了太多遍，多到已經不會痛。

但今天不一樣。

因為我知道了那些照片的定位，知道了脖子上那個牙印的弧度。

所有他口中的好，忽然都變成了一種嘲弄。

我沒有跟上去，打車回了家。

宋如月和我住的房子在老城區，三室一廳，婚前她買的，寫了兩個人的名字。

推開門，客廳暗著燈，隻有玄關那盞小燈亮著。

我換了鞋，走進書房。

結婚證鎖在第二個抽屜，紅色的本子疊得整整齊齊。

我沒有翻開，隻是用指尖摸了一下封皮。

手機震了。

是我兄弟周洛塵發來的微信。

"樺哥，今天那雙球鞋我買了，穿給她看了，她說帥，嘿嘿。"

後麵跟了一個齜牙的表情。

我盯著屏幕看了十幾秒。

那雙球鞋，是我陪他一起挑的。

我回了一個拳頭的表情。

"那就好，她眼光不錯。"

他秒回。

"你什麼時候有空？我想讓你們見一麵。她人真的很好，就是那段婚姻有點複雜。"

"她說她老公不愛她，兩個人早就名存實亡了。"

"她甚至說，結婚隻是因為覺得虧欠。"

我的手停在屏幕上方。

虧欠。

宋如月確實說過這個詞。

那是去年冬天，我發燒到三十九度五，她從公司趕回來，坐在床邊給我貼退燒貼。

我迷迷糊糊地問她為什麼對我這麼好。

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聲音很輕。

"因為你沒有爸媽，我總覺得得對你好一點，不然心裏過不去。"

當時我覺得溫暖。

現在想起來，那句話的底色不是愛，是施舍。

我把手機放下，拉開書房的第三個抽屜。

裏麵有一個牛皮紙信封，裝著我們結婚時的所有合同、財產協議和銀行流水。

我一份一份地拍了照片，存進一個加密相冊。

做完這些，我關上抽屜，把燈滅了。

客廳的時鐘在黑暗裏滴答響。

淩晨兩點零三分，手機亮了。

宋如月發來一條消息——

"晚安。"

一條，不落。

我盯著這兩個字，沒有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