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孟以茉搬進來那天,我幫她鋪了床。
她的行李不多,一個拉杆箱,一個帆布包,還有一袋子零食。
她把零食拆開,分了一半給我。
"甯甯,你還記得嗎?大學的時候咱倆最愛吃這個。"
是一種奶油夾心餅幹,包裝換了,味道應該還是老樣子。
我接過來,沒拆。
"記得。"
她笑了,眼睛彎成月牙。
"有你真好,甯甯。"
那天晚上安澈回來得很早,八點不到就進了門。
這是近三個月以來,他回來最早的一次。
他帶了一束花,白色的桔梗,插在客廳的花瓶裏。
"以茉喜歡桔梗。"他說。
我看著那束花,沒作聲。
以前安澈從來不買花,我說過好幾次想在客廳放點鮮花,他都說沒必要,第二天就蔫了浪費錢。
孟以茉從房間裏出來,看見花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,又迅速壓了回去。
"安澈哥,你買的呀?好好看。"
"順路的。"安澈的聲音很隨意。
孟以茉走過去,低頭聞了聞花。
抬頭的時候,目光和安澈碰了一下。
隻有一瞬,像火星子彈了一下就滅了。
但我看見了。
當晚我沒睡。
我在臥室裏等著,門虛掩著,留了一道縫。
淩晨一點十五分,走廊裏響起很輕的腳步聲。
是安澈,從主臥出去的。
他走得很慢,腳掌壓著地麵,刻意避開那塊會響的地板。
我曾經無數次聽過這種聲音,以為是他起夜倒水。
腳步聲在客房門口停了幾秒,然後門開了,又關上了。
很輕。
我躺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。
窗外有月亮,光從窗簾的縫隙裏漏進來,在地板上畫了一道白線。
我數著自己的心跳。
一下,兩下,三下。
每一下都鈍鈍的,像拿棉花包著的錘子悶聲敲。
半個小時後,走廊裏的腳步聲再次響起。
安澈回來了。
他推開臥室門,在黑暗中摸索著躺回我身邊。
床墊輕輕凹陷了一下。
他身上有一種很淡的香味,不是我用的那種。
是孟以茉的洗衣液,薰衣草味的,她搬進來那天我幫她鋪床時聞過。
安澈側過身,手臂搭上我的腰。
"你怎麼還沒睡?"
"失眠。"
他嗯了一聲,把我往自己懷裏帶了帶。
下巴抵在我的頭頂。
"明天讓以茉陪你去看看中醫,她認識一個調理睡眠的。"
我閉上眼睛,沒有說話。
他很快睡著了,呼吸變得平緩。
我睜開眼,一動不動地躺在他懷裏。
這個懷抱的溫度,和三年前一樣。
三年前他追我的時候,也是這樣把我摟在懷裏,說以後每天給你發晚安,一天都不會落下。
他做到了。
每天淩晨兩點,一條不辣,雷打不動。
隻是發完這條消息之後,他從另一個人的床上起來,回到我身邊。
第二天早上,我在廚房做早餐。
孟以茉比安澈先起來,她穿著一件寬鬆的T恤走出來,頭發散著,眼角還有睡痕。
T恤的領口很大,往下滑了一截。
鎖骨下方的那個牙印已經褪了不少顏色,但還能看見輪廓。
我端著盤子走過去,不動聲色。
"以茉,吃煎蛋嗎?"
"要要要,甯甯你煎的蛋最好吃了。"
她接過盤子的時候,我看見她手腕上係著一根紅繩。
那根紅繩我認識。
是安澈手腕上的那根,我陪他去廟裏求的,一對兒,一人一根。
我的那根在首飾盒裏放著,因為過敏一直沒戴。
而安澈的那根,昨天還在他手腕上,今天在她手上。
我把煎蛋放下,回身接著煎下一個。
油在鍋裏滋滋響,熱氣撲在臉上,眼眶有一瞬間的濕。
我用手背擦了一下,繼續翻麵。
"甯甯,你還好嗎?油煙嗆著了?"孟以茉在後麵問。
"嗯,開個窗就好了。"
窗戶推開,早春的風灌進來,帶著一股冷。
樓下的玉蘭樹還沒開花,枝丫光禿禿的,直愣愣地戳著灰色的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