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一早,周芸芝打來電話,讓我去安家吃午飯。
電話裏她沒多解釋,隻說以茉也在。
我穿了件素色的針織衫,化了淡妝,按時到了。
安家的客廳擺了六道菜,安澈的爸爸安建邦坐在主位,正跟孟以茉聊天。
孟以茉今天穿了條碎花連衣裙,領口收得很高,把鎖骨遮得嚴嚴實實。
看見我進來,她立刻站起身,跑過來挽住我的胳膊。
"甯甯來啦。"
她的手指涼涼的,扣在我手腕上,像從前每一次那樣自然。
安澈坐在沙發上看手機,抬頭看了我一眼。
"來了?路上堵不堵?"
"還好。"
我在他對麵坐下來。
周芸芝從廚房端了一碗湯出來,直接放在孟以茉麵前。
"以茉,你嘗嘗,這個是我按你上次說的方子燉的。"
孟以茉笑得靦腆。
"周阿姨,您太客氣了,我隨便說了一句您就真燉了。"
"你的話我怎麼會不當回事。你比溶甯貼心多了。"
周芸芝說這話的時候看都沒看我一眼。
孟以茉趕緊圓場,端著湯碗遞到我嘴邊。
"甯甯你也喝,特別鮮。"
我搖了搖頭。
"你喝吧,我不餓。"
安建邦放下茶杯,清了清嗓子。
"溶甯,有件事跟你說一下。以茉最近工作上出了點問題,合同到期公司不續簽了。她一個女孩子在外麵不容易,我跟你媽商量了一下,讓她先住咱們家的空房。"
我看向安澈。
他還在看手機,像沒聽見一樣。
"安澈,你覺得呢?"我問。
他終於放下手機,語氣平淡。
"爸媽的意思挺好的,以茉跟你關係那麼近,住一起也方便互相照應。"
我的指甲掐進掌心。
互相照應。
讓我的閨蜜住進我的家,跟我的丈夫同一個屋簷下,他說的是互相照應。
孟以茉似乎察覺到我的沉默,拉了拉我的手。
"甯甯,如果你不方便我就不住了,我可以再找房子。"
她的眼圈泛紅,聲音裏帶了一點委屈。
周芸芝立刻開口。
"不方便什麼?那房子又不是溶甯一個人的。以茉,你別多想,阿姨說了算。"
安建邦也點了點頭。
"就這麼定了。"
飯桌上,孟以茉坐在我旁邊,一直給我夾菜。
她的筷子每次伸過來都帶著笑,很自然,很親昵。
跟以前一模一樣。
以前上大學的時候,我們住同一間宿舍,她也是這樣。
每次食堂打飯,她都把雞腿夾到我碗裏。
熬夜複習的時候,她給我泡咖啡,糖放得比她自己的還多。
有一年冬天我生了一場大病,躺在宿舍起不來,室友們忙著期末考試沒空管。
是孟以茉請了假,在床邊陪了我三天。
她給我量體溫、喂藥、用熱毛巾擦臉。
半夜我燒得說胡話,她摟著我的肩膀哄我睡。
那時候我以為這輩子最幸運的事,就是遇見她。
可現在,她夾過來的每一筷子菜都像一根細針,紮在我的眼皮底下。
吃完飯,孟以茉幫周芸芝洗碗。
兩個人在廚房裏有說有笑,時不時傳來一陣笑聲。
我坐在客廳,聽得很清楚。
安澈走過來,在我旁邊坐下。
"溶甯。"
"嗯。"
"以茉住過來的事,你別多想。她最近確實挺難的,你是她最好的朋友,幫她一把。"
他伸手握了一下我的手指,力度很輕。
"我知道你心善。"
我抬頭看他。
他的眼神很溫柔,跟每一個晚安一樣溫柔。
溫柔得像一層完美的殼,看不見裏麵裹著什麼。
"好。"我說。
安澈笑了一下,起身去了書房。
我坐在原地,聽見廚房裏孟以茉的聲音。
"周阿姨,下周我陪您去複查吧,上次那個大夫說要注意飲食。"
"好好好,還是以茉想著我。"
我低下頭,打開手機相冊。
加密文件夾裏,那些合同和流水靜靜地躺著。
又翻到共享相冊,最新的一張照片是昨晚十一點上傳的。
安澈拍的,一隻手端著紅酒杯,背景是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。
定位:孟以茉的公寓,十七樓。
我把手機鎖了,抬頭看著天花板。
客廳的吊燈白得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