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黎雪初帶著林星澄摔門出去了。
房間裏重新恢複了死寂。
我走到茶幾前,拿起那個紅色的手柄,抽了幾張紙巾,仔仔細細地擦拭了一遍。
以前我也試著融入她的愛好。
我練了一個星期的操作,滿心歡喜地找她聯機。
她隻玩了十分鐘就扔了手柄,說跟我打遊戲像是在受刑。
可林星澄連方向鍵都按錯,她卻能耐著性子陪他玩了一個多小時。
偏愛這種東西,哪怕是閉上嘴巴,也會從眼睛裏跑出來。
我在沙發上坐了一夜。
第二天一早,我是被一陣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吵醒的。
推開門,林星澄正穿著圍裙在廚房裏忙活。
那是我送給黎雪初的周年紀念日禮物,一條深藍色的純棉圍裙。
我平時都舍不得用。
"確哥,早啊。"
他端著兩個煎蛋走出來,笑得很燦爛。
"我昨天看了下冰箱,裏麵隻有幾個雞蛋和半根火腿腸了。"
"我就隨便做了點,雪初姐說她最愛吃我做的流心蛋了。"
黎雪初從洗手間出來,一邊擦頭發一邊往餐桌走。
"好香啊,你這手藝絕了。"
她拉開椅子坐下,拿起筷子就開始吃。
全程沒有看我一眼。
桌上隻擺了兩副碗筷。
我走到冰箱前打開門。
裏麵空空如也。
那是我前天買來準備做周末大餐的食材。
因為黎雪初沒去我老家,我原本打算自己做點好的,改善一下心情。
"我昨天買的牛肉和蝦呢?"
林星澄愣了一下,咬著筷子看向黎雪初。
"啊......我昨晚餓了,就順手給做了個宵夜。"
"雪初姐說你平時晚上不吃東西,我們就沒叫你。"
黎雪初咽下嘴裏的煎蛋。
"幾塊肉而已,明天我讓阿姨重新買填滿不就行了。"
"你別一驚一乍的嚇著星澄。"
幾塊肉而已。
那是老家寄過來的土黃牛,我排了半個月的隊才買到的。
我關上冰箱門。
"黎雪初,今天下午三點,去半島酒店敲定婚宴菜單。"
"別遲到。"
她動作一頓。
"今天下午?不是下周嗎?"
"我昨天發在微信裏了,你沒看。"
她拿出手機劃了幾下。
"哦,看到了。行,我知道了。"
林星澄在旁邊插了一句。
"婚宴菜單?確哥,你們要結婚啦?"
他放下筷子,雙手托著下巴,一臉羨慕。
"真好,雪初姐這麼優秀的人,以後肯定是個好老婆。"
"你們打算定什麼標準的啊?我聽說半島酒店最便宜的也要八千八一桌呢。"
"是我定,不是她定。"
我看著黎雪初。
"定金是我交的,菜單也是我選的。"
黎雪初的臉色變了變。
"你跟外人說這些幹什麼?顯得我占你便宜了?"
"結婚本來就是兩個人的事,誰定不都一樣。"
我不置可否。
"下午三點,直接在酒店大堂見。"
說完,我換了衣服出門。
我沒有去公司,而是找了個咖啡廳坐了四個小時。
看著落地窗外的車水馬龍,我在回想這四年的點點滴滴。
每一次重要的決定,她總是缺席。
找房子,是我一家一家中介跑下來的。
買家具,是我量尺寸對比價格定下來的。
就連訂婚戒指,也是我自己去店裏量了指圍,把款式發給她,她直接付款了事。
下午兩點半,我準時到達半島酒店。
婚宴銷售經理早早地在大堂等我。
"沈先生,黎小姐還沒到嗎?"
"她在路上。"
兩點五十分。
黎雪初沒來。
三點整。
我撥通了她的電話。
響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"喂,沈確。"
背景音很嘈雜,像是在馬路邊。
"你在哪?"
"我在交警大隊。"
她語速很快。
"星澄下午非要幫我去取送去保養的車,結果在路口跟人追尾了。"
"對方是個不講理的地痞,嚇得他臉都白了,一直發抖。"
"我正在這處理定損呢。"
我握緊了手機。
"黎雪初,今天是敲定婚宴的最後期限。"
"如果今天不簽字,三萬塊定金就不退了,檔期也會被別人占走。"
"我知道我知道。"
她的語氣裏透著焦躁。
"但這事沒法扔下不管啊!他一個剛畢業的小男生,哪見過這陣仗?"
"你跟經理說一聲,寬限半天,我處理完馬上過去。"
"規矩是酒店定的,不是我定的。"
"那你先自己看著定吧!反正你選的我都喜歡!"
電話那頭傳來林星澄帶著顫音的聲音。
"雪初姐,他凶我......"
"別怕,姐在呢。"
黎雪初的聲音立刻柔和了下來。
隨後,電話被掛斷了。
我看著手機屏幕慢慢暗下去。
銷售經理小心翼翼地遞過菜單。
"沈先生,這字......還簽嗎?"
我抬起頭,看著金碧輝煌的酒店穹頂。
突然覺得這一切荒誕到了極點。
"不簽了。"
我把筆推回去。
"定金不要了,婚宴取消。"
經理愣住了。
"沈先生,您考慮清楚了?這可是三萬塊錢。"
"清楚了。"
我站起身,把外套搭在臂彎。
"這婚,我不結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