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從半島酒店出來，天空陰沉沉的，開始飄起細雨。

我沒有打傘，任由雨絲落在臉上，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
我給好哥們賀馳發了條微信。

"把城東那套小公寓的鑰匙給我留著，我今晚搬過去。"

賀馳秒回。

"怎麼了？黎雪初那渣女又作什麼妖了？"

"回頭細說。"

我打車回了榕城雅苑。

剛走到門口，就聽見裏麵傳來談笑聲。

門虛掩著，沒有鎖好。

我推開門。

客廳的地毯上，林星澄正坐在那裏，手裏拿著一個透明的密封罐。

那是我媽媽親手熬的蟹黃醬，昨天我一個人坐高鐵從老家帶回來的。

黎雪初坐在沙發上，正在用手機回複消息。

"雪初姐，這醬也太腥了吧。"

林星澄皺著眉頭，用勺子挑起一點湊到鼻子前聞了聞。

"這顏色看著也不太新鮮，不會吃壞肚子吧？"

黎雪初頭也沒抬。

"那是沈確他媽自己熬的，鄉下人做東西不講究賣相。"

"你要是吃不慣就扔了，櫃子裏有我上周買的進口魚子醬。"

林星澄撇撇嘴。

"扔了多可惜啊，確哥知道了肯定又要怪我。"

"要不我拿去喂樓下那隻流浪貓吧？"

黎雪初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。

"隨你。"

我站在玄關處，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湧。

那罐蟹黃醬，是我媽剝了整整兩天的螃蟹，手都被夾破了才熬出來的。

為了讓我帶回來給黎雪初嘗嘗，她甚至舍不得讓我爸多吃一口。

現在，成了他們嘴裏可以喂貓的垃圾。

我大步走過去，一把從林星澄手裏奪過密封罐。

"砰"的一聲，重重地砸在茶幾上。

林星澄嚇了一跳，驚呼出聲。

黎雪初猛地抬起頭，看到是我，臉色一沉。

"你發什麼神經！"

我盯著她，聲音出奇的平靜。

"黎雪初，你剛才說誰是鄉下人？"

她眼底閃過一絲慌亂，但很快又被惱怒掩蓋。

"你站門口偷聽多久了？斷章取義有意思嗎？"

"我隻是說老人的手藝跟外麵的沒法比，又沒說別的。"

林星澄拍著胸口，躲在黎雪初身後。

"確哥，你別生氣，是我說這醬腥的。"

"我從小腸胃就嬌貴，吃不了這種三無產品。"

我轉頭看向他。

"腸胃嬌貴就滾回你自己家去養。"

"你算個什麼東西，也配評價我媽做的東西？"

林星澄眼圈一紅，眼角泛起水光。

"雪初姐，你看他......我都說了我不是故意的。"

黎雪初徹底火了。

她站起來，指著我的鼻子。

"沈確，你簡直不可理喻！"

"今天的事我已經道過歉了，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下不來台是吧？"

"星澄就是隨口一說，你至於用這種刻薄的詞罵他嗎？"

"你的教養被狗吃了嗎？"

我笑了。

四年的感情，換來一句教養被狗吃了。

"黎雪初，你記不記得四年前，你發高燒沒人管。"

"是我冒著大雨走街串巷去給你買藥，給你煮了三天的小米粥。"

"那時候你怎麼不說我的粥不講究賣相？"

黎雪初愣了一下，隨後冷笑一聲。

"翻舊賬是吧？"

"行，你付出得多，你偉大。"

"我欠你的，我下半輩子還給你行不行？"

"現在，給星澄道歉。"

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表情，仿佛在看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。

"不可能。"

黎雪初深吸了一口氣。

"好，你不道歉是吧？"

"沈確，我受夠了你這副高高在上的付出者姿態。"

"你總覺得所有人都欠你的，隻要有一點不順你的意，你就要死要活。"

"既然你這麼不滿意，那這婚我看也沒必要結了。"

她用結婚來威脅我。

在她看來，我已經二十八歲了，沉沒了四年的青春，根本離不開她。

隻要她拋出這句話，我就會立刻妥協。

林星澄在旁邊假惺惺地勸。

"雪初姐，你別衝動，確哥也是在氣頭上。"

我看著黎雪初，安靜了足足一分鐘。

這一分鐘裏，她在等我崩潰，等我道歉，等我像以前一樣委曲求全。

但我隻是走上前，把那罐蟹黃醬抱在懷裏。

"如你所願。"

我轉身走進臥室。

五分鐘後，我拉著昨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走了出來。

黎雪初看著我手裏的箱子，眼神裏閃過一絲錯愕，但很快又變成冷嘲熱諷。

"又玩離家出走這一套？"

"行，你走。你今天走出這個門，就別指望我會去求你回來。"

我走到茶幾前。

把手上那枚款式普通的白金鑽戒褪了下來。

"叮"的一聲脆響。

戒指落在玻璃桌麵上。

"黎雪初，這戒指太小了，勒得我手指疼。"

"我不要了。"

說完，我推著箱子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門。

"砰。"

大門關上的那一刻，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
四年的枷鎖，終於卸下了。

半小時後，黎雪初的手機收到一條扣款短信。

【您的尾號8892信用卡於16:05消費人民幣30000元，當前餘額......】

黎雪初愣住了。

那張卡是她綁在半島酒店賬戶上的副卡。

她立刻撥通了酒店經理的電話。

"喂？那三萬塊錢定金不是交了嗎？怎麼又扣了一次？"

經理在那頭恭敬地回答：

"黎小姐，沈先生下午過來取消了婚宴預訂。"

"按照合同規定，因個人原因取消，定金不退，且需支付同等金額的違約金。"

黎雪初的腦袋嗡了一聲。

"你說什麼？！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