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客廳裏安靜得隻剩下空調運作的細微嗡鳴聲。
黎雪初看著我,眼神冷漠而篤定。
她斷定我不會走。
這四年裏,每次吵架,無論起因是什麼,最終妥協的都是我。
因為我很清楚,如果我不低頭,她就會進入無期限的冷暴力。
直到我把姿態放得足夠卑微,她才會勉強施舍一個台階。
"好。"
我轉身走進主臥。
黎雪初愣了一下,隨後跟了進來。
"你幹什麼?"
我拉開衣櫃,抽出一個行李箱,把換洗的衣服往裏扔。
"你讓我走,我聽你的。"
她一把按住箱蓋,眉頭緊鎖。
"沈確,你鬧夠了沒有?"
"多大點事,你至於離家出走嗎?"
"不是多大點事。"
我推開她的手,把拉鏈拉上。
"是你覺得,我的感受連一個外人的破事都不如。"
"你講點道理好不好?"
她聲音提高了八度。
"我說了他那是突發狀況!我總不能把人扔在大街上吧?"
"你爸媽那頓飯早吃晚吃有什麼區別?"
"非要拿這種事來壓我,顯得你很占理是嗎?"
我看著這張熟悉了四年的臉,突然覺得十分陌生。
她永遠能把自己的自私包裝得冠冕堂皇。
並且理所當然地把所有過錯推到我頭上。
"黎雪初,我爸心臟不好,醫生讓他少受累。"
"為了買你愛吃的海鮮,他跑了三個早市。"
"你一句輕飄飄的晚點,把他的心意全踩在腳底下了。"
黎雪初不耐煩地抓了一把頭發。
"行行行,這事是我沒安排好。"
"等林星澄搬走了,我買最貴的海鮮去給你爸賠罪,這總行了吧?"
又是這種敷衍的態度。
打一巴掌,給一個空頭支票。
門外傳來林星澄拖鞋拖遝的聲音。
"雪初姐,你家有遊戲機嗎?我好無聊啊。"
黎雪初轉頭衝門外喊了一句。
"電視櫃下麵的抽屜裏有手柄,你自己找找。"
她轉回來看著我。
"今天周末,大家都累。你就在屋裏待著,別出去給他擺臉色。"
"他住三天就走,你忍忍。"
她說完,轉身出去了。
門被順手帶上。
我坐在床沿,看著放在地上的行李箱。
剛才那一瞬間,我確實想直接提著箱子走人。
但我看了眼日曆。
後天就是我們約好去敲定婚宴菜單的日子。
定金交了三萬,全是我一個人的積蓄。
如果是以前,我會為了這三萬塊錢和四年的感情繼續委屈自己。
但現在,我想看看她還能把底線拉低到什麼程度。
我把行李箱推到牆角,拿了睡衣去主臥自帶的浴室洗澡。
洗完澡出來,外麵傳來一陣喧鬧聲。
是遊戲機的音效和林星澄的笑聲。
我推開門。
客廳裏,黎雪初和林星澄正坐在地毯上打雙人遊戲。
林星澄盤著腿,手裏握著那個紅色的手柄。
那是我的專屬手柄。
黎雪初說藍色歸她,紅色歸我,這樣就不會弄混。
"哎呀你掩護我啊!快快快!"
林星澄激動地撞了一下黎雪初的肩膀。
黎雪初笑著往旁邊躲。
"你這技術也太菜了,全靠我帶飛。"
"誰說的,我剛才那波操作多秀啊。"
林星澄轉過頭,正好看到我站在臥室門口。
他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點,但並沒有放下手柄。
"確哥洗完啦。"
"雪初姐說你平時不愛玩這些,我就借用一下你的手柄。"
黎雪初眼睛盯著屏幕,隨口附和。
"他手笨,玩不來這些競技類的。"
我走過去,在沙發上坐下。
"我不玩,是因為你說這個遊戲太難,不想帶我。"
黎雪初的動作停頓了一下。
屏幕上的角色被怪物擊中,死了。
她把手柄扔在桌上。
"你今天非得每一句話都帶刺是吧?"
林星澄立刻善解人意地打圓場。
"哎呀,確哥肯定是怪我占了你的位置。"
他站起來,拍了拍褲子上的灰。
"我不玩了,你們倆聊吧,我回房間了。"
他經過我身邊時,突然停住腳步。
"對了確哥,雪初姐說你這有麵膜,能借我兩片嗎?我臉好幹。"
我看著他。
"不能。"
林星澄愣住了。
黎雪初霍地站起來。
"沈確,你別太過分了!"
"幾片破麵膜你也要計較?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小氣了?"
我直視著她的眼睛。
"我就是小氣。"
"這裏每一件東西都是我花錢買的,我不想給誰就不給誰。"
"你心疼他,你自己下樓去給他買。"
黎雪初死死盯著我,胸口劇烈起伏。
她指著門口。
"行,你厲害。"
她抓起車鑰匙。
"走,星澄,姐帶你去樓下買新的。用不著看別人的臉色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