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上午,我去了學校。
輔導員賀南初看著我遞交的退賽說明,歎了口氣。
"尋鹿,你知不知道這個名額有多難得?"
"我知道,賀老師。"
"評委席裏有維也納皇家音樂學院的段嶼白教授。他昨天還問起你,說看過你的初賽視頻,很期待你的現場。"
我攥緊了手指。
指甲掐進掌心,有些疼。
段嶼白。
那個被譽為古典樂界百年一遇的天才。
我的偶像。
"對不起,賀老師。是我個人的原因。"
賀南初搖搖頭,蓋了章。
"名額順延給第二名了。你......以後還有機會。"
我知道,沒有機會了。
年齡限製在這裏,這是我最後一次參加這個級別比賽的資格。
走出辦公樓,手機響了。
謝知年打來的。
"在哪?"
"學校。"
"正好。柚寧有一份加急的快遞寄到了你們學校驛站,你順路幫她拿回來。"
我停下腳步。
"她自己沒有腿嗎?"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"溫尋鹿,你吃火藥了?"
"我沒空。"
"你比賽都退了,還能有什麼事?"
謝知年的聲音透著理所當然。
"就一個文件,她等著用。你去拿一下怎麼了?"
"謝知年。"
我看著頭頂的太陽,覺得刺眼。
"我是你的未婚妻,不是沈柚寧的跑腿員。"
我掛斷了電話。
直接關機。
下午回到公寓。
一推開門,我愣住了。
客廳裏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紙箱。
沈柚寧正穿著我的拖鞋,指揮工人搬東西。
"這個放陽台,那個放琴房......小心點,別碰壞了。"
謝知年站在一旁,手裏拿著一瓶水遞給她。
"別累著,讓他們搬就行。"
我走過去。
"你們在幹什麼?"
謝知年轉過頭,表情很自然。
"回來了?柚寧租的房子漏水了,房東要大修。"
"所以呢?"
"她一個女孩子沒地方去,這幾個月先住在我們這裏。"
我看著那些箱子。
"我同意了嗎?"
"溫尋鹿,你能不能大度一點?"謝知年皺眉,"我們要結婚了,這房子也是我的。柚寧是我妹妹,住幾天怎麼了?"
妹妹。
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。
"房子是你的,但裝修是我盯的,家具是我買的。"
我指著琴房。
工人們正把沈柚寧的雜物往我的鋼琴上堆。
施坦威的烤漆麵上,放著兩個沾滿灰塵的紙箱。
我的腦子"嗡"地一聲。
我衝過去,一把推開工人。
把紙箱掀翻在地。
裏麵亂七八糟的化妝品灑了一地。
"哎呀!"沈柚寧尖叫一聲,跑過去看著地上的東西。
"嫂子,你幹什麼呀!我這些都是限量版!"
謝知年幾步跨過來。
一把抓住我的手腕。
力氣很大,捏得我骨頭發疼。
"溫尋鹿!你是不是瘋了?"
"叫他們滾出去。"我盯著他的眼睛。
"你別無理取鬧了!"
謝知年甩開我的手。
"不就是一架破琴嗎?你現在又不用比賽了,空著也是空著,借柚寧放點東西怎麼了?"
破琴。
我不用比賽了。
是誰讓我沒法比賽的?
我看著謝知年。
胸口像被塞進了一把碎玻璃,每一次呼吸都在拉扯著流血。
"謝知年,你把我的前途毀了,現在還要毀了我的琴。"
"我毀你前途?"他氣笑了。
"就因為我晚了十分鐘,你就把一切都怪在柚寧頭上。"
"溫尋鹿,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怨婦了?"
怨婦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"好。"
我轉過身,走進臥室。
"嫂子不會要離家出走吧?"沈柚寧在外麵怯生生地說。
"隨她去。"謝知年的聲音沒有溫度,"慣的毛病。看她能去哪。"
我沒有離家出走。
我隻是拿出了抹布和專用清潔劑。
走回琴房,當著他們的麵。
一點一點,把鋼琴上被紙箱蹭出的灰塵擦幹淨。
然後鎖上了琴房的門。
拔出鑰匙,裝進口袋。
謝知年看著我的動作。
"你鎖門幹什麼?"
"我的東西,不喜歡別人碰。"
我走回臥室,反鎖了門。
門外傳來謝知年壓抑著怒火的聲音。
"別理她。柚寧,你的東西先放客房。"
"謝謝知年哥。可是......嫂子好像真的很討厭我。"
"她就是這個脾氣,過兩天就好了。"
過兩天就好了。
他總是這麼以為。
以為我的底線可以無限後退。
以為我的傷口會自己愈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