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交往第三年,我終於等到了省級鋼琴比賽的決賽資格。
全國隻取前三,贏了就能拿到公費留學的名額。
謝知年說陪我去賽場,車開到一半,他突然拐進了商業街。
"等一下,柚寧說她準考證忘在店裏了,順路幫她拿一下。"
我看了眼時間,沒說什麼。
結果到了店門口,沈柚寧電話打了三通。
"對不起呀,我記錯了,好像落在家裏了。”
“你們能不能繞一下?不遠的。"
謝知年看我一眼,發動了車。
"十分鐘的事。"
到了她家樓下,沈柚寧又說找不到放在哪了。
謝知年二話沒說上了樓,幫她翻了四十分鐘。
我坐在車裏,看著截止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七點十一分,兩個人有說有笑從樓道裏出來。
沈柚寧手裏根本沒有什麼準考證。
倒是提了一袋子謝知年最愛喝的楊梅汁。
謝知年拉開車門坐進來,遞給我一杯。
"給你也帶了一杯,嘗嘗。"
我接過杯子,打開車門,把楊梅汁倒在了地上。
謝知年,賽場關門了。
我三年的努力也關門了,現在輪到你了。
......
"溫尋鹿,你發什麼瘋?"
謝知年看著地上那灘暗紅色的液體,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他沒有看我。
而是第一時間抽了張紙巾。
彎腰去擦沈柚寧腳踝濺上的幾滴果汁。
我看著他熟練的動作,往後退了一步。
"謝知年,賽場關門了。"
"我知道。"他站直身體,把臟紙巾扔進垃圾桶,"不就是一個省級比賽?明年再考不行嗎?"
"三年一屆。"
"那就等三年。"他語氣不耐煩,"柚寧準考證丟了,她比你更急,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?"
沈柚寧站在他身後,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。
"知年哥,對不起,都是我不好。"
她眼眶紅了,聲音發著顫。
"我不該讓你繞路的,嫂子肯定恨死我了。"
"她敢。"謝知年把她護在身後。
他轉頭看向我,眼神冷了下來。
"溫尋鹿,你現在立刻給柚寧道歉。"
我看著這個和我訂了婚的男人。
三年的感情,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場荒誕的笑話。
"她有準考證嗎?"我平靜地問。
謝知年愣了一下。
"什麼意思?"
我指著沈柚寧空蕩蕩的雙手。
"你上樓幫她找了四十分鐘,準考證呢?"
沈柚寧臉色白了一瞬。
她往謝知年背後躲了躲。
"我......我記錯了,其實我是明天考。"
明天考。
為了一個明天考的試,她拖著我錯過了今天決定命運的決賽。
我笑了笑。
"沈柚寧,你根本就沒有報名這個比賽,對吧?"
"嫂子,你這叫什麼話?"她急了,"你就算生我的氣,也不能這麼冤枉我啊。"
謝知年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"溫尋鹿,你簡直不可理喻。"
他拉開車門,把沈柚寧推上副駕駛。
"上車,別理她。"
我站在原地沒動。
謝知年搖下車窗,冷冷地看著我。
"你自己冷靜一下吧。等你什麼時候學會好好說話,我再來接你。"
汽車發動,尾氣噴了我一身。
我看著那輛熟悉的路虎消失在街角。
初秋的風吹過來,很冷。
我打車回了公寓。
這是我們買的婚房。
密碼是沈柚寧的生日。
當初謝知年說他記性不好,用柚寧的生日因為那是他媽媽的忌日,好記。
我信了。
推開門,屋子裏一片漆黑。
我沒有開燈,摸黑走進琴房。
那架施坦威鋼琴安靜地立在角落。
我坐下來,打開琴蓋。
手指按在琴鍵上,沒有彈。
隻是摸著那些冰涼的象牙鍵。
準備了三年的曲子,每一個音符都刻在我的骨血裏。
為了這個公費留學的名額,我推掉了所有的商演。
每天練琴十個小時,手指磨出血泡挑破了繼續彈。
現在,什麼都沒了。
門外傳來開鎖的聲音。
燈亮了。
謝知年走進琴房,手裏提著一個打包盒。
"吃飯沒?給你帶了海鮮粥。"
他把盒子放在鋼琴上。
我皺了皺眉。
"拿走。別放琴上。"
他動作一頓,語氣帶著恩賜。
"還在鬧脾氣?差不多得了。"
"柚寧因為你的話哭了一路,我都替你道過歉了。"
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,點了一根煙。
"明天我去找你們院長說說情,看能不能通融一下給你個補考的機會。"
"省級比賽,全網直播。你以為是學校期末考?"
我蓋上琴蓋。
謝知年吐出一口煙圈。
"那就花錢買個名額出國。多大點事。"
多大點事。
三年的心血,無數個熬過的夜。
在他眼裏,隻是一件可以用錢打發的"多大點事"。
"不用了。"我站起身。
"你又怎麼了?"
"我累了,想睡覺。"
他看了我一眼,掐滅了煙。
"隨你。明天季雲川攢了局,你跟我一起去。"
"不去。"
"溫尋鹿,你別給臉不要臉。"他聲音拔高,"我都低頭哄你了,你還要怎樣?"
我看著他。
"你這叫哄我嗎?"
"不然呢?難道要我給你跪下?"
謝知年站起來,踢開椅子。
"你愛去不去。"
他轉身走出琴房,進了客房。
砰的一聲關上了門。
我看著鋼琴上那盒還在冒熱氣的海鮮粥。
謝知年忘了。
我對海鮮過敏。
去年吃了一次,在醫院躺了三天。
他當時怎麼說的?
他說:"下次一定記住。"
這是他說的第五個下次。
我把海鮮粥扔進了垃圾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