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六的早晨,陽光很好。
我把文件袋收進包裏,準備出門去中介公司。
溫嶼川從臥室走出來,穿著睡衣,頭發有些淩亂。
“去哪?”
他倒了一杯水,靠在中島台上看著我。
“出去一趟。”
我換上平底鞋。
“我今天沒事,陪你一起吧。”
他放下水杯,似乎想彌補昨天的爭吵。
“順便去看看婚房的裝修進度。”
婚房。
這套房子是我們半年前買的。
首付我們一人一半,房產證上寫了兩個人的名字。
這幾個月,一直是我在跑建材市場,盯著工人幹活。
溫嶼川一次都沒去過。
他的理由永遠是“你辦事我放心”。
“不用了。”
我握著門把手。
“你去了也幫不上忙。”
溫嶼川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林語蘅,你還在因為昨天的事鬧別扭?”
他走過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我都說了時願不是故意的,你到底要記仇到什麼時候?”
我抬起頭,平靜地對上他的眼睛。
“我沒記仇。我隻是覺得沒必要。”
“沒必要?”
他冷笑了一聲。
“那是我們的婚房,你說沒必要?”
門鈴突然響了。
打破了我們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。
溫嶼川皺了皺眉,轉身去開門。
門外站著薑時願。
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針織衫,手裏提著一個保溫盒。
看到我,她愣了一下,眼神有些閃躲。
“衍哥,語蘅姐也在啊。”
她揚起一個甜美的笑。
“我燉了點雞湯,給你們送過來。”
“你怎麼來了?”
溫嶼川的語氣瞬間柔和了下來。
“不是讓你在家好好休息嗎?”
“我閑著也是閑著。”
薑時願換了拖鞋,輕車熟路地走進廚房。
“順便來拿一下上次落在這裏的平板。”
她把保溫盒放在餐桌上,轉身走向書房。
那裏是溫嶼川辦公的地方,也是我存放重要圖紙的地方。
“時願,平板在書桌左邊的抽屜裏。”
溫嶼川在後麵提醒。
我站在玄關,冷眼看著這一切。
她在這個家裏的自在程度,遠遠超過了我這個即將成為女主人的人。
“哎呀!”
書房裏突然傳來一聲驚呼。
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聲音。
我心裏一緊,快步走過去。
書房的地毯上,散落著一堆白色的石膏碎片。
薑時願站在桌邊,捂著嘴,一臉驚慌。
那是我的建築模型。
是我為了深圳那個崗位,花了整整一個月時間熬夜做出來的初步概念模型。
它原本安穩地放在書桌最裏側的展示架上。
“語蘅姐,對不起......”
薑時願紅著眼眶,聲音發抖。
“我剛才拿平板的時候,不小心碰到了架子。”
我走過去,蹲下身。
撿起一塊最大的碎片。
主體的穹頂已經完全裂開了,裏麵的支撐結構碎成了一地粉末。
這個模型,是用特殊的材料手工打磨的,根本無法修複。
“你碰它幹什麼?”
我抬起頭,聲音冷得發顫。
“平板在抽屜裏,架子在最上麵,你怎麼能碰得到?”
“我......”
薑時願後退了一步,眼淚掉了下來。
“我隻是覺得那個架子有點積灰,想幫你擦一下。”
“擦灰?”
我站起身,逼近她。
“你是保潔嗎?需要你在我家裏擦灰?”
“林語蘅!”
溫嶼川大步走過來,一把將薑時願拉到身後。
他皺著眉,眼神嚴厲地看著我。
“你衝她發什麼火?她也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不是故意的?”
我指著地上的碎片。
“溫嶼川,你知道這個模型對我多重要嗎?這是我......”
“不就是一個石膏模型嗎?”
他打斷我,語氣輕描淡寫。
“碎了就碎了,你再做一個不就行了。時願好心幫你打掃衛生,你至於這麼咄咄逼人嗎?”
一個模型而已。
在他眼裏,我熬了無數個通宵的心血,不過是一堆不值錢的石膏。
“再做一個?”
我笑了。
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“溫嶼川,你以為這是搭積木嗎?”
“多少錢,我賠給你行了吧?”
他從錢包裏抽出一張銀行卡,拍在桌子上。
“裏麵有五萬,夠你買十個這樣的模型了。”
五萬。
我的心血,我的尊嚴,被他用五萬塊錢狠狠地砸在臉上。
薑時願躲在他身後,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口。
“衍哥,你別這樣。都是我的錯,語蘅姐罵我是應該的。”
“你沒錯,別攬責任。”
溫嶼川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轉頭看向我時,眼神又變得冷漠。
“林語蘅,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物質又小肚雞腸了?”
物質。
小肚雞腸。
這就是相戀五年,他給我的最終評價。
我沒有去看那張卡。
我轉身走到茶幾旁,拉開抽屜,拿出一份文件。
那是婚房的裝修合同。
我走回書房,把合同扔在溫嶼川麵前。
“既然你覺得我小肚雞腸,那我們也沒必要繼續下去了。”
溫嶼川看著那份合同,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“你什麼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婚房我不裝了。”
我看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。
“溫嶼川,我們取消婚約吧。”
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溫嶼川盯著我,似乎在確認我是在開玩笑,還是在無理取鬧。
薑時願也愣住了,連哭都忘了。
“你瘋了?”
溫嶼川咬著牙。
“就因為一個破模型,你要取消婚約?”
“不止是因為模型。”
我轉身,走到門邊換鞋。
“是因為我突然發現,你的餘生裏,根本沒有我的位置。”
我推開門。
沒有理會在身後大喊的溫嶼川。
直接走了出去。
陽光依舊很好,但我的心底,卻冷得發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