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,我是被一陣電話鈴聲吵醒的。
溫嶼川已經不在床上了。
我拿起手機。
是公司項目組的群消息。
今天是我們組主導的“西郊藝術中心”項目正式中標的日子。
中午在公司附近的酒店辦慶功宴。
這個項目我熬了三個月,加了無數個通宵。
我走出臥室,溫嶼川正坐在餐桌前喝咖啡。
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襯衫,袖口挽起。
“醒了?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桌上有吐司。”
我走過去坐下,倒了一杯牛奶。
“中午的慶功宴,你還去嗎?”
我問。
溫嶼川的手頓了一下。
他放下咖啡杯。
“本來是要去的。”
他說。
“但是時願剛才打電話,說她的貓不見了。她在小區裏哭得站不起來。”
我拿著牛奶杯的手指收緊。
“她的貓不見了,所以你不去我的慶功宴了?”
“語蘅,隻是一頓飯而已。”
溫嶼川皺起眉,語氣理所當然。
“你的同事都在,我去了也是錦上添花。但時願一個人在這邊,她那隻貓養了五年,跟家人一樣。”
“我的項目也做了半年。”
我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你答應過我,中標那天會陪我一起慶祝。”
“我說了,事出有因。”
他站起來,拿起車鑰匙。
“你成熟一點,別總是在這種小事上計較。我幫她找完貓,晚上回來陪你吃飯。”
成熟一點。
他總是讓我成熟。
仿佛在這個世界上,隻有薑時願有權利做一個需要被照顧的小孩。
而我,必須是一個刀槍不入的成年人。
大門關上了。
我坐在安靜的餐廳裏,把那杯冷掉的牛奶喝完。
中午的慶功宴很熱鬧。
同事們紛紛過來敬酒,祝賀我拿下這個大單。
部門總監拍著我的肩膀。
“語蘅啊,今天這麼好的日子,溫總怎麼沒來捧場?”
溫嶼川是我們公司的甲方之一。
雖然這次項目與他無關,但大家都知道我們的關係。
“他有個緊急會議。”
我笑著撒了一個完美的謊。
“替我向大家道賀了。”
總監點點頭,沒再多問。
我端著酒杯,走到宴會廳的落地窗前。
外麵陽光很好,照在街道上。
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沈南喬發來的一張截圖。
薑時願的朋友圈。
一張照片,溫嶼川蹲在草叢裏,手裏拿著一根貓條。
旁邊是一隻橘貓。
配文:“多謝衍哥,不然我和小橘都要流浪街頭了。有你在真好。”
定位是在她家小區的樓下。
時間是半小時前。
沈南喬發來一條語音,語氣很衝。
“林語蘅,今天不是你慶功宴嗎?溫嶼川怎麼跑去給那個綠茶找貓了?”
我沒有回複。
我看著那張照片,看了很久。
溫嶼川的襯衫後背濕了一大片,顯然是找了很久。
他為了我,連一個周末的早晨都不願意早起。
卻可以為了薑時願的貓,在太陽底下曬兩個小時。
下午三點,慶功宴結束。
我回到公司,開始整理交接文檔。
既然決定去深圳,手頭的工作就得盡快分發出去。
忙到快下班的時候,溫嶼川的電話打來了。
“在哪?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,聽不出一絲愧疚。
“公司。”
“我順路,去接你。”
他說。
“晚上想吃什麼?”
順路。
薑時願的小區在城東,我公司在城西。
哪裏順路。
不過是他送完薑時願,良心發現想起了我。
半小時後,我上了溫嶼川的車。
一開車門,我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水味。
是薑時願常用的那款“無花果”。
我坐在副駕駛上,沒有說話。
溫嶼川發動車子。
“貓找到了。”
他主動開口。
“躲在下水道裏,費了半天勁才弄出來。”
“嗯。”
我看著窗外。
“時願本來想請我們吃飯答謝,我推了。”
他轉過頭,像是在邀功。
“我說今天是你慶功宴,我得陪你。”
“謝謝。”
我語氣毫無波瀾。
溫嶼川臉上的笑意淡了下來。
“林語蘅,你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是給誰看?”
他踩了一腳刹車。
“我已經推了她的飯局來陪你,你還想怎麼樣?”
“我沒想怎麼樣。”
我轉過頭看著他。
“我隻是累了。”
“累了就休息,別把工作情緒帶到家裏。”
他冷冷地說。
“時願今天還特意讓我跟你道個歉,說耽誤了你的事。你看看人家多懂事。”
我突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“她知道今天是我慶功宴?”
我問。
“知道啊。”
“知道還叫你去?”
“她不是故意的。”
溫嶼川皺起眉,聲音提高了一度。
“她當時急哭了,根本沒想那麼多。你能不能別總是把人往壞處想?”
我不再說話。
跟一個裝睡的人講道理,是這個世界上最蠢的事。
車子開進地下車庫。
溫嶼川拔下車鑰匙,沒有立刻下車。
他歎了口氣。
“行了,別生氣了。”
他伸手過來,想揉我的頭發。
我偏頭躲開了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,臉色變得很難看。
“林語蘅,你差不多得了。”
他收回手,語氣徹底冷了下來。
“我已經道過歉了,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嗎?”
“我沒鬧。”
我推開車門。
“我先上去了。”
我沒有等他,直接走進了電梯。
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,我看到他站在車前,狠狠踹了一腳輪胎。
回到家,我走進書房。
打開電腦,點開一封未讀郵件。
是深圳那邊的HR發來的入職確認書。
要求我兩周後報到。
我點擊了確認回複。
然後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文件袋。
裏麵裝的,是我和溫嶼川這兩年積攢的所有共同財產的證明。
明天是周末。
正好有時間,把該算清楚的賬,算清楚。
既然餘生不是他,那這間屋子,也沒有留下的必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