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男友生日那天,我提前三小時到餐廳布置包間。
推門進去,溫嶼川正單膝跪在他發小薑時願麵前,給她係鞋帶。
薑時願穿著一雙細跟紅底鞋,腳踝上一條金鏈子,我沒見過。
溫嶼川抬頭衝她笑:
"新鞋磨腳吧?早跟你說買半碼大的。"
他語氣熟稔得像在說昨晚的事。
我站在門口,手裏捧著定製的蛋糕,奶油上插著"餘生是你"四個字。
薑時願看見我,腳往回縮了一下。
溫嶼川站起來,若無其事地拍拍膝蓋。
"你來得挺早。"
他沒解釋,也沒覺得需要解釋。
吃飯的時候薑時願說冷,溫嶼川直接脫了外套搭她肩上。
我搓了搓自己胳膊上的雞皮疙瘩,沒人看見。
切蛋糕許願環節,溫嶼川閉著眼睛很久。
薑時願湊過去小聲說:"衍哥你許了什麼願?"
他睜開眼看著她笑了一下,輕聲開口:
“希望我的餘生,常伴一人。”
薑時願臉頰微紅,溫嶼川眼神寵溺。
我在把手機亮度調到最低,給獵頭回了一條消息:
"深圳那個崗位,我接。"
溫嶼川,你的餘生給誰,我不等揭曉了。
......
消息發送成功,屏幕暗了下去。
我把手機反扣在桌麵上。
玻璃轉盤正好轉到我麵前,薑時願伸出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她想夾那塊糖醋排骨。
溫嶼川很自然地轉動轉盤,把排骨穩穩停在薑時願麵前。
“吃吧。”
他語氣平靜。
“你不是吵著要吃這家的排骨很久了。”
薑時願抿著嘴笑。
“還是衍哥懂我。”
她夾起排骨,咬了一口,眼角餘光掃過我。
“語蘅姐,你不介意吧?我從小就愛搶衍哥愛吃的東西。”
我看著盤子裏那塊我原本想夾的魚肉,已經轉到了賀知晏麵前。
“不介意。”
我端起麵前的溫水喝了一口。
“你們從小一起長大,我介意什麼。”
賀知晏在旁邊打圓場。
“就是,語蘅最大度了。來來來,切蛋糕。”
定製的蛋糕被推到桌子中央。
那四個字“餘生是你”,在燭光下顯得有些滑稽。
溫嶼川拿起刀,隨意地劃了兩下。
奶油蹭到了那四個字上,糊成了一團。
他切下第一塊,沒有遞給我,而是直接放在了薑時願麵前。
“你不是嫌剛才那排骨有點膩?”
他說。
“吃點甜的壓一壓。”
薑時願捧著紙盤,笑得很甜。
“謝謝衍哥。”
我坐在溫嶼川的右邊,看著他切下第二塊,遞給賀知晏。
第三塊給了程西宥。
最後一塊,他才遞給我。
“有點化了,湊合吃。”
他把紙盤推到我麵前,連看都沒看我一眼。
我看著盤子裏那塊塌陷的奶油。
草莓掉在了一邊,沾著一點巧克力碎。
“我不愛吃甜的。”
我把盤子推遠了一點。
溫嶼川皺了皺眉。
“今天是我生日,你能不能不掃興?”
“我怎麼掃興了?”
“買都買了,吃一口能怎麼樣。”
他語氣冷了下來。
“平時你不是也吃蛋糕?”
平時。
平時我吃的是草莓慕斯。
這個是薑時願最喜歡的黑森林。
我買蛋糕的時候,溫嶼川特意發微信說,想要黑森林口味。
我以為他換口味了。
原來是有人想吃。
飯局接近尾聲,大家開始送禮物。
賀知晏送了一瓶紅酒,程西宥送了一套高爾夫球杆。
薑時願拿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。
深藍色的,沒有logo。
“衍哥,生日快樂。”
她遞過去,眼睛亮晶晶的。
溫嶼川接過來,打開。
是一枚打火機,銀色的,表麵刻著一個字母“C”。
溫嶼川的名字拚音首字母。
“這可是我托人從國外帶回來的限量款。”
薑時願湊近了一點。
“好用嗎?”
溫嶼川拿在手裏把玩了一下。
“哢噠”一聲,火苗竄起。
他盯著那團火,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“好用。”
他把用了三年的舊打火機隨手扔進了垃圾桶。
把新的放進貼身的襯衫口袋裏。
“語蘅姐,你送了什麼呀?”
薑時願轉頭看我。
“肯定比我這個貴重多了。”
我從包裏拿出一個方形盒子。
裏麵是一對定製的袖扣。
深灰色的黑曜石,也是我托人找了很久的。
我遞給溫嶼川。
他接過來,隻是掀開看了一眼。
“挺好看的。”
然後“啪”地一聲合上,順手放在了桌子上。
旁邊就是一灘不小心灑出來的茶水。
盒子邊緣沾上了水漬。
“你不戴上試試?”
我看著他。
“今天穿的是休閑西裝,用不上。”
他拿起紙巾擦了擦手。
“回家再說吧。”
回家再說。
他總是這樣,對我的東西永遠是“回家再說”“下次”“有空”。
對薑時願的東西,永遠是“現在”“立刻”“當場換上”。
散場的時候,已經是深夜。
初秋的風有些涼。
薑時願站在餐廳門口,打了個寒顫。
“衍哥,好冷啊。”
溫嶼川沒有猶豫。
他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,披在她肩上。
“車馬上就到,忍一下。”
我穿著單薄的絲質長裙,站在風口。
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
溫嶼川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把披肩拉緊點。”
他說。
“別感冒了,明天還得上班。”
這是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關心的話。
公事公辦,理智克製。
回去的車上,溫嶼川開車。
我坐在副駕駛。
薑時願的家在反方向,但她非要坐賀知晏的車。
所以車裏隻有我們兩個人。
車廂裏很安靜,隻有導航的聲音。
溫嶼川單手扶著方向盤。
“你今晚怎麼回事?”
他突然開口。
我轉頭看他。
“我怎麼了?”
“全程冷著臉,別人跟你說話也愛答不理。”
他語氣帶著一絲不耐煩。
“大家都是朋友,你能不能表現得大度一點?”
“我哪裏不大度了?”
“剛才時願送我禮物,你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?”
他踩了一腳刹車,停在紅綠燈前。
“一件小玩意而已,你至於吃醋嗎?”
“小玩意?”
我笑了笑。
“那你為什麼把舊的扔了?”
“舊的壞了。”
“壞了三年都沒扔,今天正好壞了?”
溫嶼川皺起眉頭。
他最討厭我這種刨根問底的態度。
“林語蘅,你能不能不要總是無理取鬧?”
綠燈亮了。
他一腳油門踩下去。
“我每天工作已經很累了,不想回家還要處理你的情緒。”
我靠在椅背上。
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路燈。
一盞一盞,連成一條模糊的光帶。
“好。”
我說。
“我不鬧了。”
他顯然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。
轉頭看了我一眼。
眼神裏帶著一絲詫異,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。
“你能想通最好。”
他說。
“明天周末,我帶你去吃你喜歡的日料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我閉上眼睛。
“明天我加班。”
車廂裏再次陷入死寂。
這一次,直到車子開進車庫,我們誰都沒有再說話。
那對沾了水漬的袖扣,還孤零零地躺在餐廳的桌子上。
他根本沒有帶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