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周五，是我和宋遇的戀愛三周年紀念日。

早上我沒有提醒他。

他也沒有提。

下午三點，他發來一條微信。

"晚上八點，外灘的那家法國餐廳，訂好位置了。"

我看著那條消息，有些意外。

他居然記得。

"好。"

六點下班，我回公寓換了件衣服。

那條黑色的絲絨長裙，是他去年買給我的。

七點半，我到了餐廳。

靠窗的位置，能看到黃浦江的夜景。

服務員倒上檸檬水。

"小姐，您的男伴還沒到嗎？"

"快了。"

八點整。

宋遇沒來。

八點半。

他還是沒來。

我拿起手機，撥他的號碼。

沒人接。

連打三個，全是嘟嘟的忙音。

我看著窗外的江水，突然覺得有點冷。

九點。

微信響了。

是一張照片。

薑檸發來的。

照片裏是一隻受傷的小狗，前腿綁著繃帶。

宋遇的手正輕輕撫摸著小狗的頭。

那隻手腕上，戴著我送他的那塊表。

緊接著是一條語音。

"微蘅姐，對不起啊。我家多多剛才被車撞了，我嚇壞了，隻能給遇哥打電話。"

她的聲音帶著哭腔，楚楚可憐。

"他在寵物醫院陪我呢，你別怪他，要怪就怪我吧。"

我聽完語音，平靜地放下手機。

多多是薑檸養的泰迪。

去年我過生日，訂好了餐廳等宋遇。

他也是因為多多拉肚子，陪薑檸去了寵物醫院，把我一個人晾在餐廳一整晚。

曆史總是驚人的相似。

我叫來服務員。

"點餐。"

"不等您先生了嗎？"

"不等了，我一個人吃。"

我點了一份最貴的牛排，一瓶紅酒。

慢條斯理地吃完。

結賬的時候，我把小票拍了下來。

十一點，我回到公寓。

推開門，屋裏黑漆漆的。

我打開燈，換鞋。

臥室的門虛掩著，我走過去推開。

宋遇正坐在床邊，低頭看著手機。

聽到動靜，他抬起頭。

"你回來了。"

他語氣很淡，沒有一絲愧疚。

"嗯。"

"剛才在醫院沒聽到電話。"

他解釋了一句，仿佛是在施舍。

"多多腿骨折了，薑檸一個人弄不來，我過去幫個忙。"

"我知道。"

我走到梳妝台前，把項鏈摘下來。

他看著我的背影。

"你生氣了？"

"沒有。"

"沒生氣你為什麼不說話？"

"我沒什麼好說的。"

宋遇站起來，走到我身後。

"陸微蘅，你是不是覺得我故意放你鴿子？"

他從後麵按住我的肩膀。

"這是一條命。薑檸哭得站都站不穩，我總不能扔下她不管去吃什麼法國菜吧？"

一條命。

去年是拉肚子，今年是骨折。

薑檸的狗，永遠比我重要。

"我沒說你不能去。"

我撥開他的手。

"你至少可以打個電話告訴我一聲，讓我別在餐廳像個傻子一樣等三個小時。"

"我當時急忘了！"

他聲音提高了一度，帶著理直氣壯的煩躁。

"我事後不是讓薑檸跟你說了嗎？你還要揪著不放？"

讓薑檸跟我說。

讓那個搶走我紀念日的女人，跑來向我炫耀。

我轉過身，看著他。

"宋遇，你覺得這是交代嗎？"

"不然呢？你要我給你下跪認錯？"

他冷笑了一聲。

"陸微蘅，我發現你現在越來越不可理喻了。紀念日每年都有，狗的命隻有一條！你連一隻狗的醋都要吃？"

狗的命隻有一條。

我看著這個男人，突然覺得很陌生。

"是啊，我連狗都不如。"

"你別在這陰陽怪氣！"

他猛地扯開領帶，走到衣櫃前拿睡衣。

"我累了一天，沒工夫跟你吵架。"

他拿著睡衣進了浴室。

水聲響起。

我走到床邊，看到他隨手放在床頭櫃上的外套。

口袋裏露出一角粉色的包裝紙。

我伸手抽出來。

是一個精致的首飾盒。

打開，裏麵是一條梵克雅寶的四葉草項鏈。

紅玉髓的。

我記得，下周是薑檸的生日。

她前幾天在朋友圈發過這款項鏈的圖片，配文是："好喜歡，可惜太貴了。"

我把盒子關上，放回原處。

原來他不是不記得買禮物。

隻是買的人不是我。

浴室的水聲停了。

宋遇擦著頭發走出來。

看到我盯著那個方向，他腳步頓了一下。

"你看什麼？"

"你給薑檸買的禮物？"

他走過來，把外套拿開。

"她過幾天生日，隨手買的。"

隨手買的。

兩萬多的項鏈，隨手買。

三周年紀念日，我連一句"對不起"都沒得到。

"宋遇。"

我叫他的名字。

"你還記得今天是我們三周年嗎？"

"我說了我忘了！"

他把毛巾砸在沙發上，徹底失去了耐心。

"你到底有完沒完？我都說了補償你，你還要我怎麼樣？天天逼逼叨叨，煩不煩？"

煩。

他終於說出了心裏話。

我點了點頭。

"不煩了。"

我走到衣櫃前，拿出自己的行李箱。

"你幹什麼？"

他皺起眉頭。

"太晚了，我明天還有個早會，我去客房睡。"

我沒理他，提著箱子走了出去。

客房的門關上。

我沒有去睡。

我打開箱子，開始把屬於我的東西，一件一件地放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