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“讓我給她道歉?”
顧衍的目光平靜而篤定。
“你方才大呼小叫,確實有失體統。”
“知雪身子弱,受不得驚嚇,你去倒杯茶給她壓壓驚。”
他指了指石桌上的茶壺。
我站在原地沒動。
心口像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,沉重得喘不過氣。
沈知雪拉了拉顧衍的袖子。
“衍哥哥,算了吧,妹妹脾氣大,我不委屈的。”
顧衍輕輕拍撫她的手背。
“無規矩不成方圓。”
“阿微,不要讓我說第二遍。”
我看著這個溫潤如玉的男人。
當初那個虛弱地靠在我肩頭,說要護我一世周全的少年,已經死在了那場大病裏。
我沒去端茶。
直接轉過身,一步步走出院子。
身後傳來顧衍平淡的聲音。
“阿微最近火氣太大,從今天起,不必出院子了。”
“在房裏靜心抄幾卷佛經吧。”
我就這樣被禁足了。
院門被掛上了鎖。
每日送來的飯菜從熱騰騰的三菜一湯,變成了冷硬的饅頭和清水。
我連質問的機會都沒有。
因為根本見不到顧衍。
半個月後。
顧家舉辦了盛大的賞梅宴。
那是沈知雪第一次以顧家主母的身份亮相。
院牆外傳來貴婦人們的歡聲笑語。
到了傍晚。
院門突然被人推開。
顧衍帶著幾個婆子走進來。
沈知雪跟在他身側,眼睛紅腫,眼淚掛在睫毛上。
婆子們手裏捧著一件被撕碎的蜀錦長裙。
那是顧衍上個月才得的禦賜之物。
原本說好要給我做生辰禮服的。
顧衍在院中站定,目光平和地看著我。
“阿微,你為何要剪碎知雪的衣裳?”
我愣住了。
“我一直被關在這裏,怎麼可能去剪她的衣服?”
沈知雪更咽著開口。
“妹妹,我知道你怨我。”
“可這蜀錦是衍哥哥送我的,你若是喜歡,跟我說便是,為何要趁我更衣時偷偷溜進去毀了它?”
顧衍走上前來,語氣裏帶著一絲疲憊。
“有下人看到你從知雪的院子跑出來。”
“阿微,你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心胸狹隘了。”
我看著他。
看著他那張挑不出任何錯處的臉。
“你連查都不查,就信了她的片麵之詞?”
顧衍歎息了一聲。
“人證物證俱在,你還要我怎麼查?”
“知雪為了不讓你難堪,剛才在眾位夫人麵前隻說是自己不小心勾破的。”
“她這般處處維護你,你卻恩將仇報。”
沈知雪走上前,想拉我的手。
“妹妹,隻要你認個錯,這件事我就當沒發生過。”
我狠狠甩開她的手。
沈知雪順勢往後退了兩步,跌進顧衍懷裏。
顧衍接住她,眼神徹底冷了下來。
雖未動怒,語氣卻冰涼透骨。
“阿微,你太讓我失望了。”
“原本以為你隻是小性子,沒想到你骨子裏竟如此惡毒。”
他擺了擺手。
“來人,把二少奶奶送去西山的家廟。”
“沒有我的吩咐,任何人不得探視。”
去家廟,意味著我徹底被剝奪了身份和名聲。
外界隻會知道,顧家那個不懂規矩的鄉下丫頭被休棄了。
我沒有掙紮。
隻是冷冷地看著他。
“顧衍,你一定會後悔的。”
顧衍連一個眼神都沒再給我。
“帶走吧,她病糊塗了。”
夜晚。
家廟的四壁透風。
我縮在角落的草堆上。
腹部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。
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往下墜。
我伸手捂住肚子,摸到了一片溫熱的黏膩。
借著微弱的月光。
我看到滿手的鮮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