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翠兒被帶走了。
屋子裏重新恢複了死寂。
顧衍鬆開我的肩膀,從懷裏掏出一盒藥膏。
他把它放在桌上。
“好好休息,這藥塗在傷口上,明日就好了。”
他轉身摟著沈知雪走出門外。
我看著桌上那盒隨意扔下的藥膏。
這是外麵醫館裏最普通的傷藥。
而沈知雪用的,是宮裏賞賜的玉露膏。
我跌坐在冰冷的椅子上。
環顧這間連炭盆都沒有的屋子。
腦海裏想起顧衍剛醒來那天。
他送了我一塊玉佩。
玉質通透,雕著一朵並蒂蓮。
他說這玉佩是他母親留給未來兒媳的。
他親手係在我的腰間。
如今,那塊玉佩我還仔細收在妝匣裏。
第二天一早。
顧衍身邊的常隨敲開了我的門。
“夫人,大人說知雪小姐初來乍到,沒有得用的首飾衣物。”
“請您開個庫房,把那些閑置的嫁妝勻出一些,送去給知雪小姐充門麵。”
我緊緊握著手裏的鑰匙。
“那些是我生母留給我的遺物,並非閑置。”
常隨低著頭,聲音很平穩。
“大人說了,夫人平時不出門,這些物件放著也是積灰。”
“知雪小姐日後要代替您出去走動,代表的是顧家的臉麵。”
我定定地看著常隨。
代替我出去走動。
平妻的名分剛定下,她就已經成了顧家名義上的主母了。
我去了正院找顧衍。
剛進院子,就看到沈知雪坐在石凳上。
她手裏把玩的,正是我妝匣裏的那塊並蒂蓮玉佩。
我快步走過去。
“誰準你拿我的東西?”
沈知雪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站起來。
手一滑。
“啪嗒”一聲。
清脆的碎裂聲在院子裏響起。
那塊玉佩四分五裂。
我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碎玉,腦子裏嗡地一聲。
“對不起妹妹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沈知雪眼淚斷了線往下掉。
“我隻是見這玉佩好看,想拿來看看,沒想到手這麼笨。”
顧衍從書房走出來。
沈知雪立刻迎上去,抓住他的袖子。
“衍哥哥,我把妹妹的玉佩打碎了,她肯定恨死我了。”
顧衍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玉。
神色沒有半分波動。
他輕輕握住沈知雪的手,檢查她有沒有受傷。
“一塊玉而已,碎了就碎了。”
“有沒有劃傷手?”
沈知雪搖搖頭,委屈地看著我。
“可是妹妹看起來好生氣。”
顧衍轉過頭看我。
“阿微,知雪也不是故意的,你何必擺出這副吃人的臉色。”
我指著地上的玉。
“這是你親口說過,留給顧家主母的。”
顧衍神色坦然。
“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。”
“知雪如今也是顧家的主母,這玉佩她看一看也無妨。”
“既然碎了,我明日再買幾塊更好的給你就是了。”
買幾塊更好的。
他根本不明白那塊玉對我意味著什麼。
那是他在我最絕望時給的承諾。
我深吸一口氣。
“顧衍,那是我的東西,她不問自取便是偷。”
顧衍的眉頭微微蹙起。
“阿微,不要用這麼難聽的字眼。”
“一家人不說兩家話,你的庫房我也讓人打開了。”
“那些首飾知雪挑了幾件,就當是給她的見麵禮吧。”
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。
“你撬了我的庫房?”
顧衍語氣依舊溫和。
“是你遲遲不開門,我怕耽誤了知雪的試衣時辰。”
“你向來大度,不會為了這點黃白之物跟姐姐計較吧?”
沈知雪躲在他身後,擦著眼淚。
“衍哥哥,既然妹妹舍不得,我還給她就是了。”
“我哪怕穿粗布麻衣出門被人笑話,也不能讓妹妹不高興。”
顧衍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不用還,你是顧家的大少奶奶,理應穿得體麵。”
他看向我,目光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阿微,去給姐姐道個歉吧。”
“你剛才嚇到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