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是周三。
早上出門前,周知羨在玄關彎腰係鞋帶,抬頭看了我一眼。
"今天別出門了,外麵降溫了。冰箱裏有排骨,中午你讓阿姨給你燉湯。"
"知道了。"
"例會結束我就回來,不會太晚。"
他站起來,拍了拍我的臉,彎腰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。
然後出門了。
門關上之後,屋子裏安靜下來。
我站在玄關,低頭看著他剛才站的位置。
地板上有一個淺淺的鞋印,是他那雙黑色運動鞋的底紋。
七點零二分,他的定位從家裏移動。
七點十五分,上了高架。
七點二十八分,駛入城東方向的匝道。
七點三十六分,停在錦繡苑小區門口。
我把手機放下,走進了書房。
書架第二層有一個牛皮紙文件袋,裏麵裝著我們的結婚證、房產證、保險單。
我把文件袋取出來,翻了翻。
房產證上隻有周知羨一個人的名字。
這是婚前他父母全款買的房子,寫他名字無可厚非。
當時婚檢結束,他說要不要加你名字,我說不用了,我們又不會離婚。
他笑著說對,不會離婚的。
我把文件袋放回去。
手機響了,是農雨眠的微信。
"禾禾,周六有空嗎?新開了一家孕婦瑜伽館,一起去呀。"
我盯著這條消息,手指懸在鍵盤上方。
她還在約我。
在我老公和她有了孩子之後,她依然能若無其事地約我去做瑜伽。
我想了想那個畫麵——兩個孕婦並排做拉伸,肚子裏裝著同一個男人的種。
"好啊,發地址給我。"
我回完消息,打開了通訊錄。
翻到一個名字——羅嘉栩。
我的竹馬,從小一起長大的。
我是孤兒,在福利院待到七歲,被羅嘉栩的父母隔壁鄰居收養。兩家關係好,我們一起上學、一起放學,他比我大兩歲,一直當我是妹妹。
後來他對我表白,我拒絕了。
因為那時候我已經和周知羨在一起了。
他沒說什麼,隻是在我結婚前一個月,拿到了出國的offer。
走之前他跟我說:"禾禾,你好好過。要是哪天過不好了,告訴我。"
我笑他矯情。
現在想來,那句話像一張網,兜在我不知道的地方,等著我有一天掉下去。
我沒有撥那個號碼。
不是時候。
下午三點,門鈴響了。
我打開門,是周知羨的媽媽。
周母拎著一袋水果和兩盒燕窩,笑容滿麵地進來。
"禾禾,來給你送點東西。知羨說你最近胃口不好,媽燉了花膠,你待會喝。"
"謝謝媽。"
她換了拖鞋進來,在沙發上坐下,打量著我。
"氣色還行,是不是瘦了點?臉都尖了。"
"孕晚期睡不太好。"
"讓知羨多陪陪你,男人嘛,得哄著點才行。"
她把燕窩放到茶幾上,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。
"對了,媽跟你商量個事。"
"您說。"
"知羨那個同事——就是跟你們一起吃過飯的那個小農。"
我的手指收緊了。
"她最近好像碰到了什麼困難,知羨跟我提了一嘴。說她一個人在這邊也沒什麼親人,遇到點事挺不容易的。"
"什麼困難?"
"具體的我也不清楚,知羨沒細說。就是讓我有空關心一下,畢竟是他同事嘛,你們又是朋友。"
同事。
他跟他媽說農雨眠是他同事。
"媽,她是我閨蜜。"
"哦對對對,是你朋友,我記混了。那更該多關心了,閨蜜嘛。"
"她什麼困難?"
"好像是身體不太好,需要人照顧什麼的。知羨說如果方便的話,讓我有空去看看她。"
我笑了一下。
這個男人真的很周全。
讓自己的母親去照顧自己的情人,理由是她身體不好。
讓自己的妻子關心自己的情人,理由是她們是閨蜜。
他把所有人都織進了同一張網裏,每個人都在替他維護那段關係,每個人都不知情。
"好,我知道了,有空我聯係她。"
周母又坐了一會兒,囑咐我按時吃燕窩、別熬夜、多走動。
她走之前拉著我的手說:"禾禾,知羨這個人你知道的,嘴笨,心裏有你。你別跟他置氣,有什麼事跟媽說。"
我送她到門口。
"媽,我知道。"
門關上後,我回到客廳。
茶幾上的兩盒燕窩整整齊齊。
包裝上貼著購買日期,是三天前。
三天前是周日,周知羨說去他媽那吃飯。
他確實去了——共享定位顯示那天下午在他父母家待了兩個小時。
但在那之前,他的定位在城東錦繡苑停留了一個半小時。
十點到十一點半。
周日上午十點到十一點半。
他先去看了農雨眠,再去了他父母家。
然後讓他媽帶著燕窩來關心我。
從一個女人的床上起來,回到另一個女人的家裏,中間經停父母家補充道具。
流水線一樣的流程。
我拿起一盒燕窩,翻到背麵看了看配料表。
然後打開冰箱,放了進去。
晚上十點零四分,周知羨回來了。
頭發有點亂,外套上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味道。
不是煙味。
是梔子花香的沐浴露。
"回來了。"
"嗯,今天例會拖了一會。"
他換鞋的時候,我看見他的襯衫領口有一道折痕,像是被人抓過又撫平的。
"餓不餓?給你熱飯。"
"不用了,開會時叫了外賣。"
他走過來親了我一下,嘴唇貼在我的額頭上。
"媽今天來了吧?燕窩喝了嗎?"
"喝了。"
"乖。早點睡,我洗個澡。"
浴室的門關上了。
水聲響起來。
我站在臥室裏,看著他扔在床上的外套。
口袋裏有一張超市的小票。
牛奶、葉酸、鈣片。
他下班的時候,先去超市買了葉酸和鈣片。
家裏有葉酸,是我的。
那這份是給誰的?
水聲停了。
我把小票放回口袋。
他出來的時候,頭發濕漉漉的,圍著浴巾,看起來清爽又坦蕩。
"怎麼還沒睡?"
"等你。"
他笑著鑽進被窩,從背後摟住我,手掌貼在我的肚子上。
"寶寶今天動了嗎?"
"動了。"
"乖,讓爸爸也感受一下。"
他的手很暖,在我腹部輕輕地畫圈。
片刻之後,胎兒踢了一腳。
"哎!動了動了!"他湊近我的耳朵,聲音帶著驚喜,"力氣好大,肯定像我。"
我閉上眼睛,沒有說話。
這隻手,今天晚上,也在另一個女人的肚子上感受過胎動了吧。
"禾禾?"
"嗯?"
"你最近是不是不太開心?"
"沒有。"
"那就好。你開心最重要。"
他收緊了手臂,把我整個人箍在懷裏。
呼吸慢慢變深變長,他睡著了。
而我睜著眼睛,在黑暗中看著天花板,一夜沒合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