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"你好，我想谘詢一下協議離婚的流程。"

窗口後麵的工作人員抬起頭，看了我一眼，遞出一張單子。

"雙方需要共同到場，帶好身份證、戶口本、結婚證，還有離婚協議書。"

"如果隻有一方呢？"

"那就走訴訟，去法院。"

我接過單子，站在大廳裏看了很久。周圍都是來辦事的人，有領證的小情侶，手挽著手笑得燦爛。

我把單子折好塞進包裏，出了民政局的門。

手機裏有三條未讀消息。程旭嘉問我打完針了沒有，韓若宸問我中午想喝什麼湯，程旭嘉的媽媽發了一條語音。

我點開語音，婆婆的聲音不疾不徐。

"然然啊，今天去醫院了嗎？媽給你問了個老中醫，說可以配合調理，周末你過來一趟，媽陪你去看看。"

我把語音聽完，退出對話框。

周末。

我不確定周末我還會不會在這座城市。

回到家的時候是下午兩點。韓若宸不在了，臥室被收拾得幹幹淨淨，連被單都換了一套。

空氣裏飄著薄荷味的香薰，那是程旭嘉知道我喜歡的味道。

廚房傳來動靜。我走過去，看到韓若宸的圍裙掛在牆上的掛鉤上。

不是我的圍裙。我的是條紋的，這條是碎花的。

手機響了，程旭嘉打來的。

"到家了？針打了嗎？"

"打了。"我撒了一個和他同等重量的謊。

"疼不疼？"

"還好。"

"晚上我早點回去，給你燉雞湯。媽說你最近氣血不好，要多補補。"

他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過來，溫暖、妥帖、一如既往。

我忽然想起去年冬天第五次促排失敗的那個晚上，他把我抱在懷裏，一下一下地摸我的頭發。

"沒關係，我們再試。反正有的是時間。"

當時我把臉埋在他頸窩裏，覺得隻要有他在，什麼都能扛過去。

可他說的"再試"，從來不是在等我成功。

他隻是需要一個合理的時間差，等韓若宸把孩子生下來。

"然然？你還在聽嗎？"

"在。旭嘉，你什麼時候到家？"

"六點左右吧，怎麼了？"

"沒什麼，就問問。"

掛了電話我站在客廳中間，環顧四周。

這個家是我和他結婚後一起布置的。

沙發是我選的，窗簾是我挑的，書架上每一本書的位置都是我按類別排好的。

茶幾上那盆多肉是我養了兩年的，葉片飽滿得像一顆顆綠色的寶石。

我的家。

可現在我站在中間，像一個闖入者。

電話響了，不是程旭嘉，是韓若宸。

"然然，今天的湯我燉好了放在冰箱裏，你熱一下就能喝。紅棗枸杞的，補血的。"

"謝謝。"

"然後......"她頓了一下，聲音壓低了。"然然，今天的事，我真的隻是發燒了過來躺一下，你別多想。"

"我沒多想。"

"你對我真的太好了，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。"

她的語氣裏有一種奇怪的柔軟，像是在撒嬌，又像是在確認什麼。確認我是不是還蒙在鼓裏。

"宸宸，你什麼時候懷的孕？"

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四秒。

然後她笑了，聲音輕快得像什麼都沒發生。

"什麼？然然你說什麼呢，我懷什麼孕啊。"

"我看到了。今天你蓋被子的時候，肚子的弧度。"

"那是我最近胖了......然然，你是不是壓力太大了？促排的激素會影響情緒的，要不我陪你去看看心理醫生？"

她在反過來質疑我的判斷。

而她的話術如此熟練，讓我懷疑這不是第一次有人對她提出疑問。

"你說得對，可能是我想多了。"

我選擇了後退。

不是因為我信了她的話。而是我還沒準備好。

我需要時間。需要把所有東西理清楚，才能幹淨利落地離開。

掛了電話，我打開手機備忘錄，一條一條列。

存款。證件。衣物。需要帶走的東西。

列完之後我又全選刪除了。

太早了。不能留下任何痕跡。

六點十分，門鎖響了。

程旭嘉進門的時候手裏提著超市的袋子，臉上帶著冷風的紅，笑著看我。

"等久了嗎？我買了你愛吃的玉米。"

我幫他接過袋子。他換鞋的時候自然地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。

嘴唇是涼的。

和今天早上他親韓若宸額頭時用的是同一雙嘴唇。

"旭嘉。"

"嗯？"

"你說，如果我一直懷不上怎麼辦？"

他的動作停了一瞬，係鞋帶的手頓在半空。然後他站起來，把我拉進懷裏。

"不會的，醫生說身體指標都正常，就是時間問題。"

"萬一呢？"

"沒有萬一。"

他收緊手臂，下巴抵在我頭頂上。

"然然，別想那麼多。我既然娶了你，就不會因為這種事放棄你。"

不會放棄。

可他已經放棄了。

他隻是需要我繼續待在這個位置上，扮演那個還在努力的妻子。

"好。"我把臉貼在他胸口。"我不想了。"

隔著衣服，他的心跳平穩而有力。

三年前我第一次靠在這裏的時候，也是這樣的節奏。那時候他說，我這輩子隻要你。

心跳沒有變，說的話也沒有變。

變的隻是這些話指向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