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七次促排那天,我回家拿忘帶的病曆本。
卻在臥室裏聽見了我閨蜜和老公的聲音。
我走近虛掩的門,看到裏麵的景象。
我閨蜜靠在我的床頭老公懷裏,一臉糾結。
"她要是知道你換了她的藥怎麼辦?"
我老公正幫她掖被角,語氣溫柔得像對待瓷器。
"她不會知道的。"
"這個孩子必須是你生,她那個家族遺傳病史,我不敢賭。"
我閨蜜撒嬌般拽住他的衣角。
"可她對我真的很好,我有時候會很愧疚。"
我老公俯身吻了她額頭。
"你是為了維護我們的婚姻,不需要愧疚。"
"等孩子落地,我就說是收養的,她不會懷疑。"
我攥著病曆本的手在發抖。
三年,一百多針促排針。
每次失敗後他抱著我說沒關係,我們再試。
原來那些安慰,不過是掩蓋背叛的幌子。
既然如此,我也沒有什麼留戀的必要了。
......
"然然,你怎麼回來了?"
閨蜜韓若宸的聲音從臥室裏傳出來的時候,我的手還扶在門框上。
她從床上坐起來,動作比我想象中快,被角被她順手一扯就蓋住了微微隆起的小腹。
我老公程旭嘉站在床邊,手還保持著剛才掖被角的姿勢,像一幀被暫停的畫麵。
我看著他們,嘴角的弧度連我自己都沒察覺到。
"病曆本忘帶了。"
我晃了晃手裏那個藍色封皮的本子,聲音平靜得出奇。
程旭嘉率先反應過來,朝我走了兩步,臉上是那種我再熟悉不過的溫柔表情。
"宸宸昨天淋了雨有點發燒,我讓她來家裏躺一會兒。"
他解釋得自然極了,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。
我的目光移到韓若宸臉上。她的眼圈已經紅了,嘴唇微微顫著,一副隨時要哭出來的樣子。
"然然,我本來不想麻煩你們的,是旭嘉硬讓我過來的......"
她的聲音細細的,像一根被風吹得快斷的絲線。
我聽見自己說了句"沒事"。
然後我轉身,往門口走。
"然然。"程旭嘉從後麵追上來,手搭在我肩膀上,力道很輕。"你今天不是要去醫院嗎?我送你。"
"不用了,我自己打車。"
"別,外麵冷,我開車送你。"
我沒有回頭。他的手滑到了我的胳膊上,微微用力,把我轉了過來。
他的眼睛裏全是關切,眉頭微蹙,像在心疼我。和過去三年裏每一次送我去打促排針之前的表情一模一樣。
"是不是不舒服?臉色不太好。"
不舒服?我在心裏重複了一遍這個詞。一百多針紮下去,身體早就被藥物攪得亂七八糟,哪一天舒服過?
但這些他不在乎。他在乎的是剛才那個躺在我們婚床上的女人。
"沒有,就是起得早,有點困。"
"那打完針早點回來休息,別在外麵逛了。"
他的語氣像在囑咐一個孩子。溫柔、體貼、滴水不漏。
如果我不是親耳聽見他說"她那個家族遺傳病史,我不敢賭"。
我大概會像過去三年一樣,乖乖點頭,然後一個人坐在醫院走廊裏等待又一次注定失敗的結果。
"知道了。"
我拿起玄關的包,換鞋,開門。
走廊裏的聲控燈亮了一瞬又暗下去,像某種無聲的歎息。
電梯裏隻有我一個人。不鏽鋼的鏡麵映出一張蒼白的臉,眼下的青黑是長期激素紊亂的印記。
我低頭看著手裏的病曆本。封麵上寫著我的名字,宋熙然,後麵跟著一串診療編號。
翻開第一頁,曆次促排記錄密密麻麻,每一行都是一次希望和一次墜落。
而那些藥,被換過了。
電梯到了一樓。門開的瞬間,手機震了一下。
韓若宸的消息:"然然,今天打針加油,我在家等你回來給你煲湯。"
後麵跟了一個愛心的表情。
我盯著那個表情看了很久。紅色的,圓潤的,像一滴凝固的血。
三年前她也是這麼說的。
我剛查出促排失敗的那個下午,她從公司請了假趕到醫院,抱著我哭得比我還厲害。
"然然你別怕,有我在呢,我陪你。"
那時候我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運的人。有愛我的丈夫,有陪我的閨蜜。
現在想來,她的眼淚大概不全是假的。她說她愧疚,我信。
但愧疚沒有阻止她躺在我的床上,也沒有阻止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。
出了小區門口,冬天的風灌進領口。
我攔了一輛出租車,報了醫院的地址。
司機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:"姑娘,臉色不太好,要不要開暖氣大一點?"
"好的,謝謝。"
車子彙入早高峰的車流。窗外的城市灰蒙蒙的,行道樹光禿禿的枝丫刺向天空,像無數隻伸出的手。
手機又響了。這次是程旭嘉。
"到了給我發個消息。"
我打了兩個字,"好的",然後把手機扣在腿上。
促排。
他讓我繼續去促排。
明知道那些藥被換了,明知道不會有結果,他還讓我繼續去紮那些針。
胃裏翻湧起一陣惡心,不知道是藥物反應還是別的什麼。
我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。
腦子裏反複轉著一句話:"這個孩子必須是你生。"
他選了韓若宸。
在我和她之間,在一百多針之後,他選了她。
而我要做的,隻剩下一件事。
車窗外,天橋上的積雪正在融化,一滴一滴地落下來,砸在地麵上,無聲無息。
到了醫院門口,我沒有下車。
"師傅,換個地方。去民政局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