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“斤斤計較？”

我看著蘇小婉那張因為氣憤而微微漲紅的臉，覺得無比陌生。

“我媽一針一線熬夜織出來的東西，你拿去給狗玩，你管這叫斤斤計較？”

蘇小婉不耐煩地打斷我。

“行了行了，少拿你媽來壓我。”

“她天天閑著沒事幹，織點破布頭就想感動誰啊？現在都什麼年代了，誰還穿這種土得掉渣的東西。”

她雙手抱胸，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。

“既然你回來了，正好把話說清楚。”

“凱哥的狗受了驚嚇，這狗可是賽級血統，買來花了兩萬多。

你現在立刻給凱哥道歉，並且賠償五千塊錢精神損失費。”

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。

“我給他道歉？”

我冷笑一聲，將護膝仔細地塞進口袋。

“行啊，談錢是吧。”

我走向客廳的茶幾，拉開最底層的抽屜。

那裏原本放著我媽的一張銀行卡。

裏麵有三十萬。

那是她賣了老家宅基地，加上撿廢品攢了半輩子的錢。

原本是留著以防萬一的救命錢，因為我常年不在家，密碼一直交由蘇小婉保管。

抽屜被拉開，裏麵空空如也。

我轉過身，死死盯著蘇小婉。

“卡呢？”

蘇小婉的眼神閃躲了一下，隨即挺直了脖子。

“什麼卡？我不知道。”

“我媽那張農行卡，裏麵的三十萬，去哪了？”

我一步步逼近她。

那三十萬，是在我媽心梗發作前兩天，醫生催繳手術預交金時，我讓蘇小婉去刷的錢。

可醫院反饋，卡裏餘額為零。

就是因為這筆錢沒到位，加上蘇小婉拒不簽字，醫院無法動用綠色通道使用昂貴的進口支架。

蘇小婉被我逼得後退了一步，撞在陳凱身上。

陳凱適時地扶住她的腰，探出頭來。

“陸崢，你吼什麼吼。”

“小婉也是為了這個家好。那筆錢一直放在銀行裏能吃幾個利息？”

“我剛好有個內部投資渠道，穩賺不賠，小婉就把錢借給我周轉了。

等年底分紅了，連本帶利還你就是了。”

我猛地轉頭看向陳凱。

“你再說一遍，錢去哪了？”

陳凱被我的眼神嚇得縮了縮脖子，但還是硬撐著。

“投資啊。上個月我剛提了一輛頂配特斯拉，這不也是為了平時帶小婉出去兜風方便嘛。

你常年不在家，難道讓小婉天天擠地鐵？”

真相大白。

我媽用來續命的手術費。

變成了陳凱用來泡我老婆的特斯拉。

“蘇小婉，他說的都是真的？”我的聲音出奇地平靜。

平靜到我自己都覺得可怕。

蘇小婉推開陳凱，理直氣壯地對上我的眼睛。

“是真的又怎麼樣？”

“陸崢，你捫心自問，這六年你盡過一天做丈夫的責任嗎？”

“你除了每個月按時打錢，你還幹過什麼？”

“我生病的時候你在哪？我被同事排擠的時候你在哪？

甚至家裏下水道堵了，都是凱哥半夜跑過來幫我通的！”

她越說越激動，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
“我拿你媽一點錢給凱哥用怎麼了？這就當是你欠他的勞務費！”

“再說了，你媽現在又沒死，等她真到了要死的那天，我再想辦法把錢拿出來不就行了？”

我靜靜地看著她嘴巴開合，看著她化著精致妝容的臉。

腦海裏浮現的，卻是我媽躺在太平間裏，因為痛苦而扭曲的麵容。

我將手伸進口袋，悄悄按下了手機的錄音鍵。

“所以，你承認你未經允許，挪用了我媽的三十萬存款，去給陳凱買車？”

“什麼叫挪用？說得那麼難聽。”

蘇小婉翻了個白眼。

“我們是夫妻，你的錢就是我的錢，你媽的錢也是咱們共同的財產。我怎麼支配，那是我的自由。”

“陸崢，你別一回來就找事。趕緊給凱哥倒杯水道歉，把保證書簽了，保證以後不再對凱哥動粗，今天這事兒就算翻篇了。”

她指了指茶幾上的紙筆。

“趕緊把字簽了，另外再去給凱哥煮碗醒酒湯，他胃不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