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身體開始出現奇怪的反應。

是在第三天的中午。

我正蹲在衛生間裏，用冷水搓洗林浩昨天換下來的那條沾著泥巴的牛仔褲。

突然，一陣強烈的酸痛感從腰部蔓延開來。

那種感覺不像是幹活累的，更像是一直躺在過於柔軟的床上，缺乏運動導致的骨頭酥軟。

緊接著，我的視線有一瞬間的模糊。

眼前似乎閃過了寬敞明亮的落地窗，和柔軟潔白的地毯。

隻一秒，又恢複成了布滿黃漬的瓷磚。

我知道，互換的進度條已經拉到了最後階段。

“洗個衣服磨磨蹭蹭的！死在裏麵了是不是？”

我媽重重地拍打著衛生間的門。

“趕緊出來，服裝廠的老板把合同送來了，馬上給老娘滾出來簽字！”

我擰幹衣服，甩了甩發酸的手腕。

推開門。

客廳裏，除了林國富和我媽，還有林浩和嬌嬌。

茶幾上放著兩張紙。

一張是服裝廠的勞務合同，另一張，上麵手寫著幾個大字：“自願放棄大學學業承諾書”。

林國富大刀金馬地坐在沙發上，抽著劣質香煙。

“過來，把字簽了。”

我走過去，看了一眼那張承諾書。

“這是什麼意思？”

嬌嬌在旁邊翻了個白眼，撥弄著新做的美甲。

“什麼意思？當然是給我們家要個保障啊。”

“你那十萬塊錢獎金雖然能付個首付，但以後的月供誰還？還不是得靠你打工？”

“萬一你偷偷跑去上大學了，我們找誰要錢去？”

林浩在一旁附和。

“就是，嬌嬌說了，必須白紙黑字寫清楚你自願放棄上學，把所有資源都留給我，她才肯跟我結婚。”

“姐，你可不能自私啊，我可是咱們老林家的獨苗。”

我看著他們理直氣壯的嘴臉，心裏泛起一陣冷意。

真是算計到了骨子裏。

我媽把筆塞進我手裏。

“別愣著了，趕緊簽！廠裏的車下午就來接人，你簽完就直接去車間報道。”

我握著筆，手微微發抖。

我故作哀求地看向林國富。

“爸，我可是全省第一，去首都念書，以後畢業了能賺更多的錢......”

“賺個屁！”

林國富一把搶過筆，強行按著我的手往紙上戳。

“你個白眼狼，讀書讀多了心都野了！老子現在就要看到錢！”

“趕緊簽！不簽老子今天打斷你的腿！”

就在這時，我兜裏的手機響了。

是方瑜發來的視頻通話。

我用力掙脫林國富的手。

“我接個電話，是同學打來問誌願的事。”

我媽一把奪過我的手機。

“還填什麼誌願！掛了！”

但她手一滑，按下了接通鍵。

方瑜那張精致的臉出現在屏幕上，背景是她家那套豪華的大平層。

“夏夏，你在幹嘛呢？怎麼接這麼慢？”

方瑜的聲音又甜又亮，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。

她看著屏幕裏亂糟糟的環境，和按著我的林國富，愣了一下。

“叔叔阿姨都在啊？夏夏，你怎麼眼眶紅紅的？”

我媽一看是城裏有錢人家的閨女，立刻換了一副笑臉。

“哎喲，是方小姐啊。沒事沒事，夏夏這丫頭不懂事，惹她爸生氣了。”

方瑜看著我，眼底閃過一絲得意。

【還在這演苦情戲呢？反正馬上這一切都是我的了！】

【我看你那張喪氣臉還能掛多久！】

“夏夏，那個粉色鏡子你今天照了嗎？”

方瑜在視頻裏迫不及待地問。

“我今天總覺得渾身酸痛，像幹了重活一樣。你不會是沒按要求照吧？”

我看著屏幕裏的她。

她當然會酸痛，那是我的身體這十八年來積累的勞損，正在向她轉移。

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。

“照了，每天都照。我馬上就去再照一次。”

方瑜滿意地點點頭。

“那就好。我下午去找你玩好不好？給你帶點好吃的。”

她等不及了。

她迫切地想要親眼看著互換完成，拿到那張通往首都的門票。

我沒說話，隻是看著她。

“好啊，你來吧。”

我掛斷了視頻。

林國富不耐煩地把筆再次砸在我麵前。

“別想拖延時間，趕緊簽！”

我拿起筆，筆尖懸在紙上。

再等等，還差一點點時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