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午兩點,林晚星給我打了六個電話。
我一個沒接。
她發消息:"你到底怎麼了?數據的事很緊急,你不能因為鬧脾氣就耽誤我的事。"
鬧脾氣。
她把這三年所有累積起來的委屈,定性為鬧脾氣。
我沒回複,繼續收拾東西。
出租屋是月付的,合同下個月到期,我提前在房東的係統裏點了不續租。
三點半的時候有人敲門。
我以為是林晚星回來了,打開門,是沈星河。
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運動連帽衫,短發清爽利落,手裏拿著一杯冰美式。
"學長,我給你帶了杯咖啡。"
他把杯子遞到我麵前,笑得無害。
"師姐說你今天心情不太好,讓我來看看你。"
讓他來看我。
林晚星自己沒來,派了沈星河來。
我沒接咖啡:"我很好,不用擔心。"
沈星河沒收回手,歪了歪頭:"學長,那個數據的事......師姐真的很著急。下個月論壇的報名截止日期快到了,如果來不及——"
"我說了,硬盤格式化了。"
"可是師姐說你平時會做雲端備份的......"
他看著我的眼睛,笑容沒變,但目光微微沉了一下。
"楚學長不會是故意不給吧?"
這句話說得很輕,語氣裏帶著一點示弱的試探,像是在開玩笑。
但他的眼神不是在開玩笑。
"沈星河,"我說,"那些數據是我自己做的,給不給是我的事。"
他眨了眨眼,好像聽到了什麼很新鮮的觀點。
"可是......那不是師姐的項目嗎?數據應該屬於項目組的呀。"
"我不是項目組的人。你們的署名裏沒有我,致謝裏也沒有我。既然跟我無關,那數據自然也跟你們無關。"
他的笑容終於裂了一條縫。
隻有一秒,然後他又合上了。
"學長說得對,是我考慮不周,"他收回咖啡,握在自己手裏,"那我回去跟師姐說一聲。"
他轉身走了兩步,又回頭。
"對了學長,師姐讓我轉告你,晚上她來接你,帶你吃飯。"
"不用了。"
"師姐說她錯了,要當麵跟你道歉。"
"不用了。"
他看了我一眼,點了點頭,走進電梯。
電梯門關上前,我聽見他在裏麵打電話。
聲音不大,但走廊安靜,每個字都順著縫隙飄過來。
"師姐,我去了,學長不肯給。他好像真的很生氣......嗯,我覺得你還是親自來一趟吧......對,我在樓下等你。"
最後一句聲音更低了,但我還是聽見了。
"師姐你放心,學長那麼愛你,哄一哄就好了。"
電梯到了一樓,什麼都聽不見了。
我關上門,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。
學長那麼愛你,哄一哄就好了。
是啊,以前確實是這樣。
她忘了紀念日,哄一哄就好了。她把我做的演示文稿說成是沈星河幫忙的,哄一哄就好了。她在組會上說沈星河是她最得力的搭檔,哄一哄就好了。
因為我愛她,所以所有委屈都有打折的餘地。
她摸透了這個規律。
五點鐘,林晚星來了。
她一進門就拉住我的手,表情嚴肅又溫柔,是她每次哄我時慣用的那種。
"阿清,對不起,昨天致謝的事是我不對。"
我看著她。
"我不應該漏掉你,你的付出我都記得。"
"記得,但不提。"
"下次不會了。"
"沒有下次了。"
她愣住了。
不是演出來的那種愣,是真的沒想到。
"你說什麼?"
"沒什麼。"
她鬆開我的手,退了半步,打量我的表情。
"你因為致謝的事跟我鬧成這樣?阿清,你不覺得太小題大做了嗎?"
"不是因為致謝。"
"那是因為什麼?"
"因為你從來沒覺得我做的那些事值得被看見。"
她張了張嘴,最終隻是轉身離開。
我回房間收拾好行李。
收拾好才發現這個家我的東西其實少的可憐。
我拖著行李箱走進電梯。
電梯到一樓,我推著箱子走出單元門。
外麵天還亮著,晚風帶著初夏的暖意。
路邊停著一輛出租車,我拉開後備箱把行李塞進去,坐進後座。
"去哪?"司機問。
"機場附近的酒店。"
車啟動的時候,手機震了一下。
林晚星的消息:"你冷靜一下,明天我去找你談。"
我看完,沒有回,關了手機。
車窗外的街景一幀一幀地往後退。
這條路我走了三年,從學校到出租屋,從出租屋到她的實驗室,再從實驗室回到出租屋。
兩點一線,日複一日,全部圍著林晚星轉。
現在這條線斷了。
出租車上了高架,城市的燈光在下方鋪開。
明天上午十點,我會坐上那架航班。
林晚星以為我在鬧脾氣,過兩天就回來了。
沈星河以為哄一哄就好了。
他們都不知道,我的行李箱裏沒有回程票。
司機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:"小夥子,出遠門?"
"嗯。"
"一個人?"
"一個人。"
窗外的高架路燈一盞一盞地掠過,在車頂投下勻速的光影。
我靠著椅背,閉上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