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"你瘋了。"

陸宇錚的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裏彈了一下。

我沒接話，開始往外走。

他跟上來，拽住我的胳膊："後天？你後天就走？林晚星知道嗎？"

"不知道。"

"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她？"

"不打算。"

他站住了，我被拉得一個踉蹌。

"楚淮清，你談了四年的女朋友，你不告訴她你要出國？"

"她今天的致謝裏沒有我，"我把胳膊從他手裏抽出來，"說明在她的敘事裏，我本來就不存在。一個不存在的人離開，需要通知誰？"

陸宇錚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。

我繼續走。

出了停車場在路邊等網約車的時候，他追上來，站在我旁邊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
"那你爸媽呢？"

"說了，我媽幫我收的行李。"

"所以全世界就我不知道？"

"你現在知道了。"

車來了，我拉開門坐進去。

陸宇錚扒著車門，彎腰看我。

"你真的想好了？"

我係安全帶，看了他一眼。

"陸宇錚，我幫她做的那些事，論文署名裏一個字都沒有我的。致謝裏也沒有。連今晚慶功宴都不帶我。你說我還有什麼沒想好的？"

他鬆開手，退後一步。

車門關上，我報了地址。

司機是個話多的中年男人，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："小夥子，剛參加什麼活動啊？穿這麼正式。"

我低頭看自己身上的深藍色定製西裝。

今天早上挑了半小時選的，林晚星說過這個顏色襯我。

我本來想著，她拿獎之後合影，我站在她旁邊，至少得體麵。

結果連站在她旁邊的機會都沒有。

"參加了個頒獎。"我說。

"你得獎了？"

"沒有，我認識的人得獎了。"

"那也值得高興啊。"

我沒再說話。

回到出租屋，推開門，燈沒開，屋子裏黑漆漆的。

茶幾上還擺著昨晚的咖啡杯和一堆打印稿。

電腦沒關，屏幕休眠著，碰一下鼠標就亮了，停留在林晚星那篇論文的終稿頁麵。

我看了一眼作者欄。

第一作者：林晚星。

第二作者：沈星河。

通訊作者：她導師。

致謝部分我往下翻了翻，一段話寫得情真意切——感謝沈星河同學在實驗設計與數據分析中的重要貢獻，感謝實驗室全體成員的支持。

沒有楚淮清。

一個字都沒有。

我關掉頁麵。

衣櫃旁邊靠著一個二十八寸的行李箱，我媽上周寄過來的。她在電話裏說："東西我都給你準備好了，你爸說那邊冬天冷，羽絨服帶兩件。"

我蹲下來拉開箱子，裏麵疊得整整齊齊，連襪子都按顏色分了格。

箱子夾層裏有一張卡，我媽的字跡——"阿清，往前走，別回頭。媽等你的好消息。"

手機響了。

林晚星的視頻電話。

我猶豫了兩秒，接了。

她的臉出現在屏幕裏，背景嘈雜，是飯店的包間。隱約能聽到碰杯聲和笑聲。

"阿清，到家了嗎？"

"到了。"

"今天的頒獎你看了吧？怎麼樣？"

我盯著屏幕上她帶著紅暈的臉，喝了酒，眼睛亮亮的。

"挺好的。恭喜你。"

"謝謝寶寶，"她湊近鏡頭，壓低聲音，"其實致謝的時候我本來想提你的，但是你知道，台上時間有限，導師又在，我就先感謝了實驗室的人——"

"沒關係。"

"你別生氣啊，回頭我請你吃大餐，單獨的。"

背景裏傳來沈星河的聲音："師姐，蘇老師要敬你酒。"

林晚星回頭應了一聲，轉過來對我說："先掛了啊，回頭聊。"

屏幕黑了。

從撥通到掛斷，一分四十二秒。

我把手機放在茶幾上。

站起來走到窗邊，外麵是這座城市喧鬧的夜。

出租屋在六樓，窗戶正對著一條商業街，霓虹燈晃得人眼花。

三年前我從家裏搬出來的時候，我媽說："你家江景房不住，去住那種破地方，圖什麼？"

圖什麼呢。

圖林晚星說的那句"有你在身邊我才安心"。

圖她每天複習到深夜，我給她煮一碗麵端過去時，她抬頭看我的那個眼神。

圖一個我以為會有結果的未來。

手機又亮了，是林晚星發的朋友圈。

九宮格照片，實驗室聚餐，每個人都笑得燦爛。

她站在主位，左手摟著師妹的肩膀，右手——

右手那張照片裁掉了，但是評論區有人說"星河和師姐這張合照好般配"。

林晚星回複了一個笑臉。

我關掉朋友圈。

然後打開航班應用程序，確認了一遍機票信息。

後天，上午十點的航班。

單程。

我走到行李箱前，開始把電腦和充電器往裏塞。

手碰到桌上那疊論文草稿，停了一下。

那些紅色的批注還鮮豔得刺眼。

我把草稿拿起來，整整齊齊地放進了廢紙簍。

手機再次亮起。

不是林晚星。

是沈星河。

他發了一條社交軟件消息："楚學長，師姐喝多了，我送她回去哈，你放心。"

後麵跟了一個乖巧的笑臉。

我盯著那個笑臉看了很久。

然後打了兩個字："好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