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大四那年,我為了陪女友考研,從家裏的江景房搬出來,住進了學校旁的出租屋。
林晚星考研上岸那天紅著眼眶說:
"沒有你,我走不到這裏。"
讀研後,我白天上課,晚上幫她跑數據、整理實驗記錄、熬通宵做分析。
今天,林晚星的實驗成果拿了獎,消息刷遍了整個學術圈。
我坐在台下,看著她站在聚光燈下,以為終於等到苦盡甘來。
致謝環節,她聲音哽咽:
"感謝我的師弟沈星河,是他陪我度過所有艱難時刻。沒有他,就沒有現在的我。"
台下掌聲雷動,所有人都被她那段"戰友情"打動。
而我就坐在觀眾席第三排,手裏還攥著昨晚替她改到淩晨的論文草稿。
她的名字後麵,沒有我的位置。
三年,我傾盡所有托舉一個人,最後連一句致謝都換不來。
我看著台上林晚星和沈星河對視而笑的樣子,心裏發冷。
既然她的榮耀裏不需要我,那我的未來也不必再有她。
我買了張去國外的單程票。
這一次,我為自己活。
......
"阿清,你手裏拿的什麼?"
坐我旁邊的陸宇錚歪頭看了一眼,壓低聲音問。
我把論文草稿翻過去扣在膝蓋上,笑了笑:"沒什麼。"
台上的掌聲還沒停。
林晚星站在頒獎台正中央,穿著一襲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,目光溫潤,朝觀眾席微微鞠躬。
沈星河就站在她右手邊,半步之遙,手捧鮮花,眼眶微紅,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。
主持人遞過話筒:"林晚星同學,還有什麼想補充的嗎?"
她接過話筒,視線從台下掃過。
我下意識坐直了身體。
她的目光掠過第三排,沒有停頓,落在後排某處,彎了彎嘴角。
"補充一句,"她說,"沈星河師弟不隻是我的戰友,更是我精神上的支柱。實驗最難的時候,是他讓我相信自己可以做到。"
台下又是一陣掌聲。
有人吹了聲口哨。
陸宇錚側頭看我,欲言又止。
我低頭看膝蓋上那疊草稿,第一頁右上角有個咖啡漬。淩晨三點我接水的時候手抖,灑了半杯在上麵,來不及重新打印,用吹風機吹幹接著改。
草稿的頁邊距裏全是我的批注。紅色的筆跡密密麻麻,寫著數據修正意見、文獻補充建議、還有一句"第三章結論邏輯鏈斷了,我重寫了一版附在最後"。
頒獎結束,人群開始往外走。
我站起來,腿有點麻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林晚星的消息:"你來了嗎?我沒看見你。"
我回:"在。第三排。"
她秒回一個"好的"的表情,然後沒了下文。
陸宇錚拍著我的肩膀往外走,走到門口時突然被人攔住。
沈星河抱著花站在走廊拐角,看到我們,笑了一下。
"楚學長。"
他叫我學長。因為我比林晚星大一屆,本科畢業後留校讀了教育學的研,和他們不是一個院。
"恭喜。"我說。
"謝謝學長,"沈星河把花往懷裏攏了攏,"其實我也沒做什麼,都是晚星師姐自己厲害。"
陸宇錚在旁邊輕輕哼了一聲。
沈星河像沒聽見,轉頭看我手裏的草稿:"學長拿的是什麼呀?"
"論文草稿。"
"哦,學長自己的論文嗎?加油呀。"
他笑得真誠,眉眼舒展,聲音清朗卻透著幾分純良。
我沒接話。
他又說:"對了,學長,晚星師姐今晚說要請實驗室的人吃飯,慶祝一下。你來嗎?"
"她請實驗室的人,"我說,"我又不是她實驗室的。"
"可你是她男朋友呀。"
沈星河說這句話的時候聳了聳肩,像在陳述一個他覺得有點奇怪的事實。
走廊那頭傳來林晚星的聲音:"星河,花束放我車上,別拿著累。"
他應了一聲,朝我點點頭,轉身小跑過去。
我看著他跑向林晚星,她很自然地伸手接過花束,另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陸宇錚攥了攥我的胳膊。
"楚淮清,你就這麼看著?"
"看著什麼?"
"她致謝的時候提都沒提你。"
"可能忘了。"
"三年,你幫她查文獻、做數據、改論文、連她答辯演示文稿都是你通宵做的,她忘了?"
我沒回答。
手機又響了。林晚星發來一條語音。
我點開。
她的聲音帶著興奮的餘韻:"阿清,今晚我請實驗室聚餐,你不用來了,都是我們組的人,你也不認識。早點回去休息吧,昨晚你是不是又熬夜了?"
消息後麵跟了一個親親的表情。
陸宇錚湊過來聽見了,臉色變了。
"不用來了?"他重複了一遍,"楚淮清,她說不用來了。"
我關掉手機屏幕,把論文草稿疊好,塞進包裏。
走到停車場的時候遠遠看見林晚星的車。
沈星河坐在副駕駛,正低頭整理花束。
林晚星站在駕駛座那邊,隔著車頂衝我揮了揮手。
"阿清,你自己打車回去啊,車上坐不下了。"
她身後的車裏還坐著三個實驗室的同學,後排擠得滿滿當當。
"好。"我說。
她笑了一下,拉開車門坐進去。
引擎聲響起,車駛出停車場。
副駕駛的窗戶沒關嚴,沈星河的笑聲從縫隙裏漏出來,清朗的男聲,卻像帶刺的藤蔓刮過地麵。
陸宇錚站在我身邊,沉默了很久。
"楚淮清。"
"嗯。"
"你昨晚幫她改論文改到幾點?"
"四點。"
"她知道嗎?"
"知道,我發消息告訴她改完了。她回了個'辛苦了'。"
陸宇錚深吸了一口氣。
"那她今天致謝的時候感謝沈星河陪她度過艱難時刻,你覺得正常嗎?"
風從停車場的出口灌進來,吹得我頭發糊了一臉。
我撥開頭發,看著林晚星的車尾燈消失在拐角。
"她讓我別去聚餐,"我說,"因為我不認識她實驗室的人。"
"你不認識?你幫她跑了兩年數據,她實驗室的服務器密碼都是你設的!"
我沒說話。
陸宇錚握住我的手腕,力氣大得有點疼。
"你到底在等什麼?"
我低頭看著他的手,指節發白。
等什麼呢。
等她在聚光燈下念出我的名字。等她發現那些通宵的夜晚不是理所當然。等她看見副駕駛座上該坐的人是誰。
可她的車已經開走了。
副駕駛坐著別人。
"陸宇錚,"我開口,聲音很平,"你知道國際教育學會的訪問學者項目嗎?"
他愣了一下:"知道,怎麼了?"
"上個月截止的那批,我投了申請。"
"什麼?你沒跟我說過。"
"沒跟任何人說。"
"結果呢?"
我掏出手機,翻到今天下午收到的郵件,遞給他。
陸宇錚看了三秒,猛地抬頭。
"你過了?"
"簽證也辦好了。"
"楚淮清,你——"
"航班是後天的,"我說,"單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