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周六上午，君悅大酒店的宴會廳裏燈火輝煌。

陳屹為了這場他自以為是的“雙贏”宴會，確實下了血本。

整個大廳被布置得極其奢華。

鮮花、香檳、高懸的水晶吊燈。

隻是那張掛在正中央的巨大橫幅，刺痛了我的眼睛。

“熱烈慶祝林暮晚、陳嘉初同學金榜題名。”

林暮晚的名字，赫然排在了嘉初的前麵。

不知道的，還以為林暮晚才是那個考了全省前三的理科狀元。

我牽著嘉初的手走進宴會廳。

嘉初穿著那件冰藍色的高定禮服，頸間的鑽石項鏈熠熠生輝。

她一出現，原本嘈雜的宴會廳瞬間安靜了幾秒。

無數驚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
陳屹正站在門口迎接客人，看到嘉初的打扮，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
他快步朝我們走來，刻意壓低了聲音，語氣裏滿是不悅。

“微月，你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嗎？”

他掃了一眼嘉初身上的禮服，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
“我不是讓秘書去拿了那件幸運衫嗎？你讓嘉初穿成這樣，暮晚看在眼裏會怎麼想？”

“你非要在這個時候出風頭，故意刺激那對可憐的母女嗎？”

我冷冷地看著他。

“陳屹，今天是嘉初的升學宴。她穿什麼，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。”

“如果林暮晚連別人穿得漂亮都受不了，那她不如這輩子都別出門了。”

陳屹深吸了一口氣，似乎在極力忍耐著對我的失望。

“你真是不可理喻。”

他搖了搖頭，轉頭看向嘉初，換上了一副溫和的麵孔。

“初初，你聽爸爸的。你去換衣間把那件T恤套在外麵，好不好？”

“妹妹今天情緒很低落，她一直覺得沒臉見你。你作為姐姐，包容一下她，這就是你長大的表現。”

嘉初冷冷地看著他。

“爸爸，我長大了，不代表我要委屈自己去討好別人。”

“我是全省第三，我理直氣壯地站在這裏，不需要向任何人低頭。”

陳屹愣住了。

他似乎沒想到，一向乖巧懂事的女兒會當眾頂撞他。

他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，但為了維持風度，他沒有發作。

“你太讓我失望了。你媽媽到底教了你些什麼？”

他扔下這句話，轉身朝著門口走去。

那裏，林知音正帶著林暮晚緩緩走入會場。

林暮晚穿著一件純白色的連衣裙，打扮得清純可憐，像一朵惹人憐愛的白蓮花。

陳屹立刻迎了上去，小心翼翼地護著她們母女倆穿過人群。

他把他們帶到了主桌上。

那裏坐著的，全是他生意場上的夥伴，以及林知音帶來的一些所謂“貴客”。

而我和嘉初的座位，被安排在了角落裏的一張副桌上。

同桌的，隻有幾個平時不怎麼走動的遠房親戚。

宴會正式開始。

司儀在台上熱情洋溢地致辭。

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隆重介紹理科狀元的時候。

司儀的話鋒卻突然一轉。

“今天，我們不僅要慶祝陳嘉初同學取得優異成績，更要特別表彰林暮晚同學！”

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主桌上。

陳屹站起身，拿過麥克風，目光溫和地環視全場。

“大家下午好。今天是個好日子。”

“嘉初考得不錯，這是她理所應當的，畢竟她從小享受了最好的教育資源。”

他的話音剛落，我聽到角落裏有親戚發出了小聲的議論。

“可是，我更想借此機會，誇一誇暮晚。”

陳屹的目光轉向林暮晚，滿是毫不掩飾的讚賞與心疼。

“暮晚這孩子，前幾年經曆了很多變故。但她沒有放棄，這次雖然隻是考上了一所普通院校，但她的進步是巨大的。”

“知音一個人帶著她，付出了太多我們無法想象的心血。這種不屈不撓的精神，才是我最看重的。”

他在大庭廣眾之下，將嘉初十二年的寒窗苦讀輕描淡寫地抹去。

卻將林暮晚的平庸，包裝成了勵誌的典範。

他端起酒杯，走向我們這一桌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他。

他停在嘉初麵前，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。

“初初，爸爸知道你一直有一支很珍惜的鋼筆，是你初中參加省級競賽得的獎品。”

“妹妹馬上也要上大學了。你把那支筆送給妹妹，當做對她未來的鼓勵，好不好？”

我的呼吸猛地停滯了一下。

那支金筆。

那是我在嘉初十四歲那年，親自去瑞士為她定製的。

裏麵刻著她的名字，那是她最珍視的護身符。

陳屹居然要她把這個送給林暮晚？

嘉初的身體微微發抖，她下意識地捂住了隨身背著的小包。

“不。”她咬著牙，聲音不大，卻異常堅決。

陳屹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
他壓低聲音，用那種讓人窒息的包容語氣說道：

“初初，別這麼小氣。你已經是狀元了，難道連一支筆都舍不得給妹妹嗎？”

“不要讓大家覺得你是一個沒有格局的女孩。”

他甚至伸出手，試圖去拉嘉初的包。

“夠了！”

我猛地站起身，一把拍開陳屹的手。

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宴會廳裏顯得格外突兀。

陳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。

“沈微月，你在發什麼瘋？”

我冷冷地注視著他，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。

“陳屹，你不僅想要搶走嘉初的榮耀，還要剝奪她的尊嚴。”

“那支筆是我送給她的，憑什麼要給一個毫不相幹的外人？”

林知音見狀，立刻紅著眼眶走了過來。

她拉住陳屹的胳膊，聲音顫抖。

“微月姐，你別生氣。屹哥隻是看暮晚實在太可憐了，想給她一點鼓勵。”

“我們不要那支筆了，你別怪屹哥，都是我的錯......”

她這一哭，周圍的人看我的眼神頓時變了。

仿佛我是一個蠻不講理的毒婦，正在欺淩一對可憐的孤兒寡母。

陳屹反手握住林知音的手，將她護在身後。

他看著我，深深地歎了一口氣。

“微月，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？”

“既然你這麼斤斤計較，那我就當眾把話說清楚。”

他轉身麵向所有的賓客，聲音洪亮而溫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