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陳屹徹夜未歸。

第二天一早，他的秘書發來了一條長長的微信語音。

語氣裏透著公事公辦的圓滑與傲慢。

“太太，陳總交代了，下周六在君悅大酒店一樓的宴會廳辦升學宴。”

“您這邊需要擬定一份二十人以內的親屬名單發給我。另外的主桌和大部分席位，陳總要留給公司的貴客以及林女士那邊的親友。”

我聽完這條語音，看著坐在餐桌前默默喝粥的嘉初。

她的手緊緊捏著勺子，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
君悅大酒店，那是本市規格最高的五星級酒店。

但二十人以內的親屬名單？

這是打發叫花子嗎？

我拿起手機，直接撥通了陳屹的電話。
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
那頭傳來了陳屹略顯疲憊卻依舊溫和的聲音。

“微月，名單擬好了嗎？”

“陳屹，嘉初是你的親生女兒。你把她的升學宴搞得像個陪襯，連她外婆家的親戚都不讓請全，你覺得這合適嗎？”

我壓製住內心的冷意，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像一個正常討要說法的妻子。

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歎息。

“微月，你能不能不要總是把事情想得那麼極端？”

陳屹的聲音裏透著一絲無奈的縱容。

“公司的供應鏈昨晚出了大問題，到現在都還沒完全解決。我頂著這麼大的壓力，還要操心孩子們的宴會。”

“知音為了幫我跑關係，一整晚都沒合眼。她那邊的親友多半都是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，這也是為了以後給嘉初鋪路。”

“主桌留給貴客，是我們應有的禮數。你作為一個母親，難道不能為大局考慮一下嗎？”

他的話總是這樣，冠冕堂皇，滴水不漏。

每一次偏心，都能被他包裝成高瞻遠矚的良苦用心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
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三年前的那個雨夜。

那時候，嘉初正處於初升高的關鍵期，連續高燒了三天。

三十九度的高溫，讓她整個人燒得迷迷糊糊，一直縮在被子裏喊爸爸。

我打電話給陳屹，求他回來帶孩子去醫院。

他當時也是用這種極其溫和的語氣回答我。

“微月，暮晚今天過生日。她爸爸不在了，知音說她一個人害怕孤單，一直躲在房間裏哭。”

“嘉初隻是發燒，吃點退燒藥就好了，她有你陪著就足夠了。”

“暮晚現在更需要我。你是一個成年人，要學會自己處理家裏的瑣事，不要總是像個小女孩一樣依賴我。”

那天夜裏，我一個人背著嘉初，在傾盆大雨中攔了半個小時的出租車。

也是從那一刻起，我徹底看清了陳屹的真麵目。

他不是不懂如何做一個好父親。

他隻是把所有的父愛和耐心，都轉移到了林暮晚身上。

“陳屹，我再問你最後一遍。”

我打斷了他的說教。

“你確定要用嘉初的升學宴，去給林暮晚做嫁衣嗎？”

電話那頭突然傳來林知音溫柔的聲音。

“屹哥，要不然還是算了吧。微月姐可能真的不喜歡我。”

“暮晚的宴會我們就不辦了，別因為我們影響了你們夫妻的感情。”

陳屹立刻捂住了手機的話筒，但我依然能聽到他低聲安撫林知音的隻言片語。

過了十幾秒，他的聲音重新清晰起來。

這次，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強硬。

“微月，事情就這麼定了。酒店的定金我已經付了。”

“如果你覺得委屈，大可以不來。但我希望你不要影響嘉初的心情，她是個懂事的孩子，不像你這麼小肚雞腸。”

說完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
聽著手機裏傳來的忙音，我看著嘉初。

嘉初抬起頭，眼睛裏沒有眼淚，隻有一種超越年齡的平靜。

“媽，沒關係的。”

她放下勺子，走到我身邊，輕輕抱住我。

“哪怕在一個角落裏吃飯，我也改變不了自己考了712分的事實。”

“屬於我的東西，別人搶不走。”

我摸著她的頭發，心裏像被針紮一樣疼，同時又湧起一股強烈的驕傲。

我的女兒，遠比陳屹想象的要堅強。

“你說得對，屬於你的，誰也搶不走。”

我拍了拍她的背，眼神漸漸冷了下來。

“去換衣服吧，媽媽帶你去買幾身新裙子。”

既然陳屹非要辦這場鴻門宴，那我們自然要盛裝出席。

下午，我帶著嘉初去了市中心的恒隆廣場。

我沒有動用陳屹的那張副卡。

而是從包的夾層裏，抽出了一張純黑色的定製卡。

這張卡，我已經整整七年沒有用過了。

為了體驗陳屹口中那種“平淡而真實的普通人生活”，我封印了自己過去的一切。

現在看來，真是愚蠢至極。

我們走進一家頂級高奢成衣店。

店長看到我手中的黑卡，立刻屏退了其他客人，親自上前接待。

“給這孩子挑幾身最適合她的。”

我坐在沙發上，淡淡地吩咐。

嘉初試穿了一件又一件。

當她穿著那件冰藍色星空漸變的高定晚禮服走出來時，整個試衣間都仿佛亮了起來。

她就像一顆蒙塵已久終於被擦拭幹淨的珍珠。

散發著讓人無法直視的光芒。

“就這件了。”

我刷了卡，看著鏡子裏那個容光煥發的女兒。

就在這時，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
是陳屹發來的一條信息。

“微月，我讓秘書去家裏取了那件知音送的幸運衫。”

“明天宴會開場的時候，你讓嘉初穿上那件衣服上台。”

“知音說這樣能讓暮晚心裏好受點，也算全了嘉初作為姐姐的心意。”

我看著這條信息，怒極反笑。

他不僅要搶走嘉初的主角光環，還要當眾把她的尊嚴踩在腳下摩擦。

我將手機扔進包裏，轉頭看向店長。

“把你們店裏最貴的一條鑽石項鏈包起來。”

“明天，我要我女兒閃耀全場。”

陳屹，你不是喜歡體麵嗎？

明天，我會把你的體麵，連同你引以為傲的一切。

全部撕碎在眾人麵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