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水牢裏的水渾濁不堪,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味。
水麵剛好沒過我的胸口,冰冷刺骨。
隻要我一閉上眼睛,身體就會往下沉,渾濁的汙水就會灌進我的鼻腔和口腔。
我隻能死死抓住頭頂的鐵欄杆,保持著一個極度扭曲的姿勢。
這一泡,就是整整兩天兩夜。
我的雙腿已經失去了知覺,指甲因為用力過度已經崩裂。
鮮血順著指尖滴進汙水裏,引來不知名的蟲子在水裏瘋狂撕咬我的傷口。
極度的虛弱讓我出現了一次又一次的幻覺。
可每一次快要放棄時,林寶兒那張戴著鑽石項鏈、笑得虛偽的臉就會在我眼前放大。
我不甘心。
憑什麼我在這裏泡在發臭的泥水裏,她卻能在維也納的金色大廳裏彈奏名曲?
第三天清晨,水牢的鐵門被“哐當”一聲打開。
兩個打手走進來,用鐵鉤勾住我的衣領,將我像一塊爛肉一樣拖了出去。
我被扔在陽光下,刺眼的光線讓我幾乎睜不開眼。
刀哥拉過一把椅子坐下,手裏拿著一把帶血的匕首把玩。
“林樂一,想通了沒有?”
“是去打電話騙錢,還是繼續回水牢裏待著?”
我趴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肺部像拉風箱一樣呼哧作響。
還沒等我開口,刀哥的手機又響了。
依然是林大強發來的視頻請求。
刀哥冷笑一聲,接通了視頻,順手按下了免提。
“刀老板,沒打擾您發財吧?”
林大強的聲音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諂媚。
刀哥靠在椅背上,懶洋洋地開口。
“說吧,又怎麼了?”
視頻裏,林大強的臉湊近了屏幕,眼神裏閃爍著貪婪的光芒。
“是這樣,寶兒在維也納看中了一台斯坦威的古董鋼琴。”
“您也知道,學音樂的,沒有一把好琴怎麼行呢。”
“可是這錢......還差了那麼一點點。”
刀哥用匕首剔著指甲,挑了挑眉。
“差多少?”
趙翠平立刻擠進畫麵,伸出五根手指,笑得臉上褶子都擠在了一起。
“不多不多,就差五十萬。”
“刀老板,您看能不能把樂一下個月的工資,先預支給我們?”
五十萬。
他們開口就是五十萬。
在緬北,五十萬意味著要騙多少人傾家蕩產?意味著我要挨多少頓毒打?
刀哥看著地上半死不活的我,突然大笑起來。
“五十萬?你們當我是開銀行的?”
“你女兒這三天一個業績都沒出,還在這跟我裝死呢。”
視頻那頭的趙翠平一聽這話,立刻急了。
“林樂一!你要死啊你!”
“家裏供你吃供你穿,現在家裏遇到困難了,你居然偷懶不幹活?”
“你趕緊給刀老板跪下認錯!這五十萬要是拿不到,你妹妹的琴怎麼辦!”
我努力撐起上半身,看著屏幕裏那個氣急敗壞的女人。
她的眼裏隻有林寶兒的鋼琴,完全看不見我身上潰爛的傷口和浸血的衣服。
“媽媽......”我幹裂的嘴唇扯出一個淒厲的弧度。
“你真的看不見我快死了嗎?”
趙翠平愣了一下,隨即翻了個白眼。
“少在這裝可憐!你什麼德行我不知道?從小就愛裝病騙人。”
林寶兒也湊了過來,臉上敷著麵膜,聲音含糊不清。
“姐姐,你就幫幫我嘛。”
“等我成了名,五十萬我還你五百萬還不行嗎?”
刀哥看著這一家子的醜態,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戲謔。
“想要五十萬也可以。”
他頓了頓,將匕首插進我麵前的水泥地裏。
“既然她不肯搞詐騙,那就隻能用別的辦法湊錢了。”
“我認識個老板,最近剛好需要換個新鮮的腎。”
“你們要是同意,我現在就安排手術,五十萬馬上打到你們卡上。”
我的大腦轟的一聲炸開了。
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,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凍結。
賣腎?
我不可置信地看著視頻裏的父母。
隻要他們還有一絲絲的人性,就該拒絕這個瘋狂的提議。
可是,屏幕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幾秒鐘後,林大強清了清嗓子,眼神開始躲閃。
“這......割一個腎,人應該死不了吧?”
趙翠平咽了口唾沫,立刻附和。
“人有兩個腎呢,捐一個也是能正常生活的。”
“刀老板,這手術你們能保證安全嗎?”
林寶兒揭下麵膜,露出一副擔憂的表情,說出的話卻字字誅心。
“姐姐,反正你在園區裏待著也出不去,不如就當做做善事。”
“你放心,我會永遠記住你的付出的。”
我聽著他們一家三口毫無人性的話語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,猛地吐出一口血水。
原來,我的命在他們眼裏,不僅可以明碼標價,還可以拆件零售。
刀哥哈哈大笑。
“行,就這麼定了。下午就動刀。”
“五十萬,少不了你們的。”
林大強連聲道謝,屏幕裏洋溢著令人作嘔的喜氣。
視頻掛斷了。
我趴在地上,眼淚已經徹底幹涸。
最後一絲對親情的奢望,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。
刀哥踢了踢我的腦袋,像在看一頭待宰的牲口。
“算你運氣好,能換五十萬,也算沒白活。”
我慢慢地,慢慢地抬起頭,直視著他的眼睛。
“要我的腎,可以。”
“但我想先洗個澡,吃頓飽飯。”
刀哥愣了一下,大概是沒見過死到臨頭還這麼平靜的豬仔。
“還挺愛幹淨?行,老子滿足你最後的願望。”
他揮了揮手,示意打手把我帶走。
我低下頭,遮住眼底那一抹瘋狂的狠厲。
洗澡的地方,在醫務室的旁邊。
那裏,有醫生換班時放在桌子上的私人手機。
這也是我唯一,也是最後的機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