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夜深了。
醫院走廊的燈有一盞壞了,一閃一閃的。
餘苓星躺在病床上,說自己頭疼,醫生建議留院觀察一晚。
宋誌筠坐在床邊的凳子上,困得直點頭。
他發了最後一條信息給我的手機。
"裴長玉,你到底在不在家?回個消息。"
我站在他身後看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淩晨一點,他終於站起來:"我回去一趟。"
餘苓星猛地坐起來:"誌筠哥!"
他回頭。
"怎麼了?"
"我......"餘苓星的眼淚又來了,"我做了個噩夢,夢到排骨湯灑在我臉上,我的臉毀了......"
她捂著臉哭,肩膀抖得厲害。
林堯握住她的手:"老婆別怕,我在呢。"
他轉頭看宋誌筠,眼神複雜:"誌筠,你看阿苓這個狀態......你要是走了,她萬一又犯應激......"
宋誌筠站在門口,手搭在門把手上。
餘苓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:"你走吧......你去看長玉......我沒事的......我自己撐著就好......"
她越說沒事,越顯得脆弱。
我看著宋誌筠的手從門把手上鬆開。
他走回去,坐到床邊,拍了拍餘苓星的背。
"我不走,你先睡。"
餘苓星靠在他肩上,哭聲漸漸小了。
我在這間病房裏,從淩晨站到天亮。
看著我的丈夫守著另一個女人過了一整夜。
早上七點,餘苓星醒了。
她揉揉眼睛,看見宋誌筠趴在床邊睡著了,輕聲對林堯說:"他一晚上沒睡吧?"
林堯笑了笑:"誌筠對咱們真沒話說。"
餘苓星點點頭,聲音很輕:"長玉有福氣。"
我站在窗戶旁邊,陽光穿過我的身體落在地上。
有福氣。
可我已經死了。
宋誌筠醒來後第一件事是看手機。
依然沒有新消息。
他的臉色終於變了。
"不對。"他站起來,"她從來沒超過一天不看手機。"
他撥電話,無人接聽。
他撥了第二遍,第三遍。
"會不會是手機沒電了?"餘苓星說。
"不可能,她出門都要帶充電寶。"宋誌筠抓起外套,"我回去看看。"
餘苓星忽然捂住肚子,臉色一白:"誌筠哥......我肚子好疼......"
林堯慌了:"是不是昨晚吹到風了?快叫醫生!"
宋誌筠停在門口,回頭看了一眼餘苓星蜷縮在床上的樣子。
"你先去,先去看長玉。"餘苓星的聲音斷斷續續的,"我死不了的......"
宋誌筠猶豫了三秒。
最後他說:"我讓樓下的護士先上來看你,我馬上回來。"
他衝出了病房。
我跟著他,飄在他身後。
看著他跑過走廊,衝進電梯,在車裏發動引擎。
車子開過清晨的街道,陽光照在擋風玻璃上。
他握方向盤的手在抖。
我知道他要看到什麼。
我說不出來是什麼心情。
是報複的快感嗎?不是。
是被看見的欣慰嗎?也不是。
我隻是覺得累。
很累很累。
他推開家門,喊了一聲:"長玉?"
沒有人回應。
他走進客廳,看見了地上的排骨,散落的碎碗。
然後他看見了我。
不,是我的身體。
我趴在地磚上,臉朝著一邊。
嘴唇發烏,皮膚灰白,身體已經僵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