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醫院的走廊很白，白得刺眼。
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這裏的，飄過來的，或者念頭一動就到了。

燒傷科的門診室外麵，宋誌筠靠在牆上，低頭看手機。

林堯的輪椅停在他旁邊，兩個人沉默地等著。

門開了，餘苓星走出來，手背上貼了一小塊紗布。

"醫生說沒事，就是表皮輕微燙傷，抹點藥就好。"她笑了一下，"我說不用來的嘛，你們非要大驚小怪。"

宋誌筠鬆了口氣："沒事就好。"

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，皺了下眉。

"長玉還沒回消息。"

我站在他身後，張嘴喊了一聲："我在這裏。"

沒人轉頭。

"可能睡著了吧。"林堯說，"低血糖嘛，含顆糖睡一覺就好，我以前也這樣。"

宋誌筠點點頭，把手機收起來。

"那咱們回去吧，我去看看她。"

他剛邁出一步，餘苓星忽然蹲了下去。

"阿苓？"宋誌筠回頭。

她捂著肚子，臉色發白："我有點頭暈......可能是嚇到了。"

林堯立刻湊過去："老婆你別嚇我，是不是哪裏不舒服？"

餘苓星搖搖頭，眼圈紅了：

"我就是一想到剛才的畫麵就害怕......排骨湯那麼燙，萬一灑到臉上怎麼辦。"

"沒有灑到你臉上，隻是手背濺了一點。"宋誌筠說。

"可我當時真的嚇壞了。"餘苓星抬頭看他，眼淚掉下來。

"誌筠哥，我是不是給你們添麻煩了？你是不是怪我......"

"怎麼會？"宋誌筠在她麵前蹲下來，聲音放得很柔，"你別多想。"

"你回去吧，去看長玉。"餘苓星擦眼淚，"她肯定在等你。"

宋誌筠站起來，往電梯方向走了兩步。

林堯忽然開口："誌筠。"

他停下來。

林堯的聲音有些沉：

"阿苓今天嚇得不輕，你看她手一直在抖，我怕她待會兒......你知道她以前有過應激反應的。"

宋誌筠猶豫了。

餘苓星低著頭，肩膀微微顫抖，看起來確實很脆弱。

我站在宋誌筠麵前，衝他喊："回去看我，求你回去看我。"

他的視線從我身體穿過去，落在餘苓星身上。

"那......我陪你們在這坐一會兒。"

餘苓星抬起頭，淚眼朦朧："真的可以嗎？"

"當然。"

"那長玉......"

"她沒事的。"宋誌筠笑了一下，"她身體底子好，就是偶爾血糖低，睡一覺就活蹦亂跳了。"

我聽見這句話，後退了一步。

身體底子好。

他覺得我身體底子好。

我吃了兩年的藥，停了三個月，暈倒了七次。

上周倒在浴室磕破了後腦，縫了三針。

他說，你就是沒休息好。

我的藥費單子放在抽屜裏，他一次都沒打開看過。

餘苓星靠著牆坐在長椅上，林堯握著她的手，宋誌筠坐在另一邊。

三個人像一幅溫馨的畫。

我站在畫外麵，影子投不到地上。

"誌筠哥，你對我們太好了。"餘苓星輕聲說。

"應該的。"他說，"林堯為我擋過那一下，我這輩子還不清他。"

林堯拍拍他的肩："兄弟之間別說這個。"

我看著他們，忽然想起來一件事。

我死了。

那個躺在地磚上的人，已經死了。

而他們在這裏聊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