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老公把為救他癱瘓的好兄弟林堯接來家裏照顧,林堯的妻子卻也跟來了。
那個女人叫阿苓,她說自己為了照顧林堯辭了工作,沒有收入。
我們家每月總共進賬一萬二。
老公卻二話不說,每月撥八千給她和林堯。
我有嚴重的貧血,需要長期吃藥調理,藥費每月兩千多。
老公說家裏開支緊張,讓我先停藥,換便宜的食補。
"阿苓照顧林堯太辛苦了,這個月給她多撥兩千請個鐘點工。"
我說我上周暈倒過兩次。
他揉著太陽穴:
"你就是氣血差一點,多喝紅糖水,別小題大做。"
我媽打電話來,我說了停藥的事。
她反而教育我:
"你老公命都是人家救的,你花你老公的錢還挑三揀四?"
阿苓生日那天,說想吃我做的紅燒排骨。
我在廚房站了四十分鐘,眼前發黑了三次。
端菜出來的時候,他們三個圍著蛋糕笑。
沒人注意到我扶著門框。
排骨擺上桌的那一刻,我的膝蓋跪在了地磚上。
林堯關心阿苓有沒有燙到。
可我老公第一反應居然也是關心阿苓。
我趴在地上,聽見自己的心跳越來越慢。
像一隻上滿發條的鐘,終於在沒人看表的時候停了。
......
"阿苓你手怎麼紅了?燙到沒有?"
我老公宋誌筠的聲音從頭頂傳來,帶著我從未聽過的慌亂。
我趴在地上,臉貼著冰涼的地磚,視線裏隻能看見三雙腳。
宋誌筠蹲下來了,但不是朝我。
他蹲在餘苓星麵前,握著她的手翻來覆去看。
"沒事沒事,就濺到一點湯汁。"餘苓星的聲音很輕,帶著哭腔,"你別管我,長玉她......"
"長玉就是低血糖,老毛病了。"宋誌筠頭也沒回,"阿苓你這手得衝冷水,別起泡了。"
林堯搖著輪椅湊過來,聲音急切:"老婆,疼不疼?我看看。"
我想開口說話,舌頭卻像灌了鉛。
嘴唇動了動,發出的聲音連自己都聽不見。
眼前的光越來越暗,像有人在緩慢地擰滅一盞燈。
"誌筠,送阿苓去醫院吧,萬一感染了怎麼辦。"林堯說。
我聽見宋誌筠站起來的聲音,皮鞋踩在地磚上,哢哢響。
他終於走到我身邊,但隻是往我嘴邊塞了一顆糖。
硬邦邦的水果糖,磕在我的牙齒上。
"長玉,含著,一會兒就好了。"
他的手在我肩上拍了一下,像拍一件擱在路中間礙事的東西。
然後他扶起餘苓星,往門口走。
林堯的輪椅軲轆碾過我指尖旁邊兩厘米的地磚,跟著出了門。
我聽見車鑰匙響,車門開合,引擎發動。
然後是安靜。
整個屋子隻剩下我和那顆含不住的糖。
它從我嘴角滾出來,沿著下巴滑到地磚上,沾了一點我嘴唇滲出的血。
我想動,手指卻隻能微微顫了一下。
胸腔裏像被人灌滿了水泥,每一次呼吸都要用盡全身的力。
我想起宋誌筠以前說的話。
他說,長玉你放心,這輩子有我在,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。
那是三年前的冬天,我貧血暈倒在超市,他從公司請假跑來,把我從地上抱起來。
那時候他的眼睛是紅的,聲音是抖的。
他說,裴長玉你再敢一個人硬撐,我跟你急。
現在他把糖塞進我嘴裏就走了。
像喂一條不會死的狗。
呼吸越來越淺,胸口的疼痛反而在消退。
不是好轉,是感覺在消失。
我的意識像水裏的氣泡,一顆一顆往上浮,越來越輕。
最後一個念頭是,他們什麼時候回來?
會不會有人回來?
天花板上的燈變成一個白色的圓點,然後圓點也滅了。
我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再睜開眼的時候,我發現自己站在客廳中間。
低頭看,身體還趴在地上。
臉色青白,嘴唇發紫,那顆糖滾在臉頰旁邊。
我蹲下去想摸自己的手,指尖穿過了皮膚。
沒有觸感。
什麼都沒有。
我站起來,看著地上那個不會再動的自己,忽然覺得很冷。
不是身體的冷,是一種從靈魂深處往外滲的寒意。
手機在茶幾上響了。
是宋誌筠發來的信息。
"含著糖躺一會兒就好了,別亂動,我送阿苓看完就回來。"
我看著那行字,伸手去拿手機。
手穿過了屏幕。
我試了很多次,每一次都穿過去。
最後我隻能站在那裏,看著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