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在靜思閣被“修身養性”的第三天。

首輔大人，我的親生父親，裴道樞，終於撥冗見了我一麵。

他沒有來靜思閣，而是派人把我叫到了書房。

書房裏燃著上好的沉水香，裴道樞坐在太師椅上，手裏端著一盞茶。

他看我的眼神，像在評估一件貨物的價值。

“微明，坐吧。”

他的聲音醇厚溫和，帶著久居上位者的從容。

我沒跟他客氣，直接在對麵的椅子上坐下。

裴道樞放下茶盞，微微一笑。

“這幾日在靜思閣，可有想通些什麼？”

我順手把玩著桌上的鎮紙。

“想通了。這首輔府的飯菜太素，不太合我的胃口。”

裴道樞也不生氣，隻是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。

“你是個聰明的孩子，父親就不跟你繞彎子了。”

“過幾日，府裏會辦一場賞花宴，也是為了向京城各家正式介紹你。”

我動作一頓，抬眼看他。

“哦？父親打算怎麼介紹我？”

裴道樞看著我的眼睛，語調平緩，仿佛在說一件再稀鬆平常不過的事。

“對外，我會宣稱你是我早年流落在外的一位遠房侄女。”

“因為八字旺我裴家，特意接回府中，記在母親名下，作為養女。”

我心裏那股荒謬感瞬間達到了頂峰。

“養女？”

我似笑非笑地看著這位當朝首輔。

“放著親生女兒不認，非要認作養女，父親這是什麼新奇的愛好？”

裴道樞歎了口氣，眼神裏流露出一絲無奈和悲憫。

“微明，你要體諒父親的苦衷。”

“輕絮做了十五年的裴家嫡女，京城無人不知。”

“若此時突然說她是個假的，你讓她日後如何自處？你讓裴家的顏麵往哪放？”

他站起身，走到我麵前，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
“你放心，雖然名義上是養女，但在吃穿用度上，父親絕不會虧待你。”

“等再過兩年，父親會為你尋一門門當戶對的親事，保你一生衣食無憂。”

“你隻需要在人前，安分守己地做好輕絮的‘妹妹’，明白嗎？”

真是溫柔的一刀啊。

幾句話，就輕描淡寫地剝奪了我嫡女的身份，還要我感恩戴德。

“如果我不答應呢？”

我直視著他的眼睛。

裴道樞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，但依舊維持著風度。

“微明，父親是在通知你，不是在跟你商量。”

“在這個家裏，隻有聽話的孩子，才能得到糖吃。”

我站起身，拍了拍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。

“既然父親都安排好了，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。”

我轉身往外走。

快走到門口時，裴道樞突然開口。

“懸舟那孩子心善，輕絮這幾日受了驚嚇，夜裏總是夢魘。”

“聽說你身上有一枚暖玉，能安神定誌。”

“你便拿出來，讓懸舟帶去給輕絮壓壓驚吧。”

我停住腳步，回頭看他。

那枚玉佩，是我離開攝政王府時，攝政王親手掛在我脖子上的。

說是極品羊脂玉，價值連城。

我摸了摸領口下的硬物，笑了。

“父親若是想要，自己來拿就是。”

裴道樞皺了皺眉。

“懸舟就在門外，你交給他便是。”

我推開門，顧懸舟果然站在廊下。

他看著我，伸出手，聲音溫潤如水。

“微明，一塊玉而已。”

“你若是舍不得，明日我便去珍寶閣，買十塊同樣的賠給你。”

我看著他那張清高孤傲的臉，突然覺得十分沒意思。

我扯下玉佩，隨手扔進他懷裏。

“好啊。”

“你最好能買到一模一樣的。”

顧懸舟接住玉佩，看都沒看一眼，便轉身朝著裴輕絮的院子走去。

我看著他的背影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希望他以後知道這塊玉的來曆時，還能笑得這麼好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