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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 章

我和老婆去深海潛水慶祝結婚五周年,老婆又帶上了她竹馬。

大學時她做實驗失誤,害竹馬右耳失聰。

她竹馬從天才少年變成了一個殘疾人。

從此,老婆去哪都帶著他。

我覺得竹馬可憐,從沒說過什麼。

快下水時,他踩壞了我的備用氧氣管。

我覺得不對勁,問老婆他是不是故意的。

她歎了口氣:

"他不懂潛水設備,怎麼可能是故意的?"

"他已經失去聽力了,你忍心再給他潑臟水?"

我糾結半天,最後點了頭。

可下潛到深處時,他扯斷了我的主氧氣管,自己也假裝抽搐。

她察覺異樣遊過來,拉住救援繩。

我瘋狂朝她打手勢求救,她卻越過我,先抱住了他。

"他耳朵受不了水壓,我先把他帶上浮。"

"你是潛水教練,自己慢慢減壓......"

我是教練,可我能呼吸的氧氣已經耗盡了。

我張嘴想喊她,海水灌進來,我發不出一個字。

肺部痛得像要炸裂,身體不受控製地往深海墜落。

搜救艇的探照燈遠遠地亮起來。

但我再也上不了岸了。

......

"快,讓一下,他水壓性眩暈,需要立刻吸氧!"

我老婆宋楠溪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,像隔了一層厚玻璃。

我聽見了。

可我的身體還在往下沉。

海水灌滿了整個胸腔,肺葉像被人攥成一團再擰幹。

我想抬手,手指卻隻是在黑暗裏無力地劃了一下。

探照燈的光柱掃過來,又掃走了。

沒有人朝我的方向遊。

最後的意識裏,我看見宋楠溪托著她竹馬沈以澄的腰,一點一點往海麵升。

他伏在她肩頭,麵罩後麵的眼睛半閉著,像個被拯救的王子。

而我的腳踝纏上了一叢海藻,整個人被釘死在三十米深的海底。

然後,什麼都沒有了。

再睜眼的時候,我站在醫院走廊裏。

腳下沒有影子。

熒光燈慘白地亮著,護士從我身邊經過,推車輪子碾過我的腳背,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
我低頭看自己的手,透明的,隱約能看見手掌後麵瓷磚的接縫。

走廊盡頭傳來聲音。

是沈以澄的聲音。

"楠溪,我好難受......我耳朵裏一直在響,嗡嗡嗡的,像有蟲子在鑽。"

我順著聲音走過去。

急診留觀室的門半開著,宋楠溪坐在床邊,沈以澄整個人靠在她肩上,手死死揪著她潛水服的拉鏈帶。

她的頭發還是濕的,臉上有鹽漬,眉心擰著,用那種我太熟悉的語氣安撫他。

"沒事,醫生說你內耳沒有二次損傷,就是暫時性耳鳴。"

"真的嗎?"沈以澄抬起臉,眼眶通紅,"可我什麼都聽不太清,你說話像隔了好遠。"

"那我靠近點。"

她真的把嘴湊到他右耳邊,放低聲音,一個字一個字地說:"沈以澄,你沒事的,我在。"

我站在門口,看著這一幕。

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鈍痛,原來人死了還會心痛。

"楠溪。"我喊她。

聲音從喉嚨裏出來,在空蕩蕩的走廊裏回響了一下,然後消散了。

她沒有回頭。

沈以澄卻突然按住自己的左耳,像受了什麼刺激,整個人開始發抖。

"楠溪,我左耳又痛了,是不是又要聾了?是不是這次連右耳也保不住了?"

"不會。"她的手覆上去,替他捂住左耳,"我不會讓你再失去任何東西。"

我退了一步。

這句話她也對我說過。

婚禮那天,她把戒指套上我無名指,在所有人的掌聲裏踮腳吻了我的額頭,說:

"許墨沅,從今以後,我不會讓你失去任何東西。"

原來這句話不是限量版。

宋楠溪安撫了半小時,沈以澄的情緒才慢慢穩下來。

他鬆開她的衣服,聲音啞著問:"墨沅哥呢?他上來了嗎?"

我看見宋楠溪的表情變了一瞬。

她從兜裏掏出手機,屏幕上有三個未接來電,全是潛水基地的號碼。

"我打個電話。"她站起來。

沈以澄立刻抓住她手腕。

"你別走。"

"我就在門口......"

"我不要一個人待著。"他的手指掐進她皮膚裏,聲音陡然尖了。

"上次你也說在門口,結果你去找他了,把我一個人扔在檢查室裏兩個小時。"

她停住了。

那件事我記得。

去年他闌尾炎發作,宋楠溪正好在幫我搬新買的潛水裝備,遲了二十分鐘趕到醫院。

沈以澄在檢查室裏坐了很久,後來整整一周不肯跟她說話。

為這件事我主動道歉了三次。他才勉強點頭,說不怪我。

現在看來,他一次都沒原諒過。

"好。"宋楠溪坐回去,"我不走。"

她給潛水基地回了條消息,很短,我飄過去看見屏幕上打著:

【我老公呢?他自己上岸了嗎?回個電話。】

然後她把手機放下,繼續一下一下拍沈以澄的背。

那條消息發出去了。

沒有人回。

因為潛水基地的人這會兒正在三十米深的海底,打撈我的屍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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