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上，帶著好奇、鄙夷、看好戲的神色。

長姐假惺惺地站出來打圓場：“李小姐，我妹妹身子弱，不善作畫，還是算了吧。”

“沈大小姐此言差矣。”李小姐不依不饒，“皇後娘娘在此，大家都在展示才藝，沈二小姐怎麼能掃了大家的興呢？”

皇後娘娘也淡淡地開了口：“既然大家都有興致，沈二小姐就隨便畫一幅吧。畫得不好也無妨，權當湊個趣。”

皇後發了話，我自然不能再推辭。

我走到書案前，拿起畫筆。

上一世，我因為害怕，手一直在抖，畫得極慢，這才給了長姐調包的機會。

這一世，我手穩如磐石。

我沒有畫什麼《百鳥朝鳳》，也沒有畫什麼牡丹芍藥。

我蘸飽了墨汁，在宣紙上揮毫潑墨。

不到一炷香的時間，一幅《寒江獨釣圖》便躍然紙上。

江麵遼闊，風雪交加，一葉扁舟在風浪中搖曳，舟上一個披蓑戴笠的老翁正垂釣於寒江之上。

筆力遒勁，意境深遠，透著一股不符合我這個年紀的滄桑和孤寂。

這幅畫，是我在嶺南那無數個絕望的日夜裏，在心裏畫了無數遍的。

我放下畫筆，退後一步。

全場鴉雀無聲。

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那幅畫，不敢相信這是一個“心智不全”的傻子畫出來的。

皇後娘娘眼中閃過一絲異彩，讓人將畫呈了上去。

“好一幅《寒江獨釣》！”皇後讚歎道，“筆鋒淩厲，意境蒼涼，沈二小姐，這真的是你畫的？”

我微微屈膝，聲音平靜：“回娘娘，是臣女所畫。”

“不可能！”長姐脫口而出，臉色煞白。

她死死地盯著那幅畫，眼中滿是不可置信。

她原本準備好的那幅《春宮圖》還藏在袖子裏，根本沒有機會調包。

“清兒，你為何如此激動？”皇後微微皺眉，看向長姐的眼神中多了一絲探究。

長姐意識到自己失態，連忙跪下請罪。

“娘娘恕罪，臣女隻是......隻是太驚訝了。妹妹她從小磕壞了腦袋，連字都認不全，怎麼可能畫出如此高深的畫作？”

她的話音剛落，裴雲舟也站了出來。

“娘娘，沈大小姐所言極是。微臣與沈家交好，深知沈二小姐心智停留在十歲，這幅畫......恐怕是有人代筆。”

他看著我，眼神中充滿了失望和痛心，仿佛我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。

“念兒妹妹，你若是不會畫，直說便是，為何要弄虛作假，欺瞞皇後娘娘？”

我看著裴雲舟這副大義凜然的嘴臉，差點氣笑了。

他為了維護長姐的形象，為了不讓我在長姐麵前出風頭，竟然不惜當眾指責我欺君。

“裴大人說我弄虛作假，可有證據？”我冷冷地看著他。

“這......”裴雲舟一時語塞。

“既然沒有證據，裴大人空口白牙地汙蔑我，是何居心？”我步步緊逼。

“微臣隻是合理懷疑......”

“合理懷疑？”我冷笑一聲，“裴大人剛才不是說，深知我心智停留在十歲嗎？既然我心智隻有十歲，我又如何能找到人代筆？又如何能將代筆的畫帶進這戒備森嚴的禦花園？”

裴雲舟被我懟得啞口無言，額頭上滲出了冷汗。

太子見狀，眉頭微皺，開口替裴雲舟解圍。

“沈二小姐，裴探花也是為了你好，怕你犯下欺君之罪。你既然說這畫是你畫的，那你可敢當著大家的麵，再畫一幅？”

“有何不敢？”

我再次走到書案前，重新鋪開一張宣紙。

這一次，我畫的是《嶺南風物圖》。

瘴氣彌漫的密林，瘦骨嶙峋的流民，還有那座困了我一生的破敗院落。

每一筆都充滿了血淚和絕望。

畫完之後，整個禦花園死一般的寂靜。

沒有人再懷疑這幅畫是代筆。

因為這種刻骨銘心的絕望，沒有親身經曆過的人，是絕對畫不出來的。

皇後娘娘看著那幅畫，久久沒有說話。

太子和幾位皇子的臉色也變得十分凝重。

裴雲舟死死地盯著畫上的那座破敗院落，臉色慘白如紙，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。

他雖然沒有經曆過，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，那座院落，正是他前世困死我的地方。

“好，很好。”皇後娘娘終於開了口，聲音中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。

“沈二小姐不僅畫技高超，而且心懷天下，能看到這盛世背後的疾苦。賞！”

我跪下謝恩。

長姐和裴雲舟的臉色，比吃了蒼蠅還要難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