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縫了三年小黃帽,卻始終不是外甥女能喊出口的“代班媽媽”。
二十九歲,我沒結婚,卻被困在姐姐一家的作息裏。
姐姐一句“想喘口氣”,我媽就把孩子書包掛到我肩上。
她睡到中午、逛街、做美甲,我負責早起、接送、洗校服、哄睡。
偶爾我說累,我媽就皺眉訓我:
“你沒成家,時間多,幫親姐姐帶個孩子,怎麼就委屈你了?”
好像沒有丈夫和孩子的人,時間就不值錢,人生也合該讓給別人。
前年我戀愛了,男友約我看房。
孩子咳了兩聲,我媽就把我的裙子塞回衣櫃。
“談什麼戀愛?孩子離不開你,等她上小學再說。”
她還替我回複:“她拖著孩子,你家能接受再談。”
後來,他沒再出現。
上月,孩子畫三口之家,第三個人是我。
姐姐撕了畫,碎紙砸到我腳邊:“帶得再好也是小姨,別讓孩子誤會。”
我媽也提醒:“有點分寸,別把自己當親媽。”
今天運動會,姐姐搶走我熬夜縫好的小黃帽,叮囑孩子:“領獎隻能叫媽媽。”
比賽結束,孩子滿頭是汗地跑回來。
她把汗濕的小黃帽塞進我懷裏。
“小姨,你別結婚。”
“你結婚了,以後誰給我洗襪子,晚上誰陪我睡?”
我口袋裏那顆水果糖,是早上排隊給她買的。
糖已經被體溫焐化了,黏膩得像我被耗掉的這三年。
我把它連同小黃帽一起,放回她手裏。
這一次,我沒有說好。
......
“朵朵,小姨下午有事。”
朵朵捧著帽子和糖的手停在胸前。
我媽從看台走來,搭住朵朵的肩,又衝我擺了擺手。
“行了,孩子累了,你也累了,回家吃飯。”
我沒再說話,跟著她們回了家。
進門換鞋時,我看見了冰箱上的家庭日程白板。
上麵排滿了朵朵的接送、興趣班和親子活動,負責人全是我的名字。
姐姐的名字隻在周三晚上出現了一次,還備注著“如果沒有加班”。
我拿起白板筆,擦掉周五上午那格裏的名字,重重寫下:本人無法到場。
晚飯時,沒人提白板上的變化。
我媽燉了排骨,姐姐坐在餐桌邊刷手機,朵朵拿勺子敲碗。
晚上八點半,姐姐收完碗,朝廚房問了一句。
“媽,周五幼兒園有親子接力賽,誰陪朵朵去?”
我媽筷子一抬,指向我。
“知夏去。”
我把抹布搭在水池邊。
“我周五上午不行。”
姐姐抬頭看我,眉心緊蹙。
“什麼事?朵朵已經報名了,家長必須到。”
“我有事。”
我媽的聲音從廚房飄出來。
“什麼事比孩子的比賽重要?”
姐姐盯了我兩秒。
“你不去,誰去?我排了四個顧客,半個月前就約好了。”
“你跟老師請假,或者調整預約。”
我媽腰上還係著圍裙,從廚房門後探出身子。
“你怎麼說話呢?你姐一個人帶孩子容易嗎?幫一把怎麼了?”
“我已經幫了三年。”
客廳裏沒人接話。
朵朵抱著小兔子枕頭從房間跑出來,仰頭看著我。
“小姨,周五你會在終點等我嗎?老師說跑完會發貼紙。”
我蹲下來,視線和她齊平。
“朵朵,讓媽媽在終點等你,好不好?”
她沒說話,隻是把小兔子枕頭抱得更緊了。
洗完澡,我回房反鎖了門。
我從床底抽出一個牛皮紙袋。
手機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。
“許知夏老師,請於本周五上午八點攜原件到園區報到,並辦理入職手續。”
讀完短信,我把手機倒扣在枕頭上。
我剛閉上眼,隔壁就傳來朵朵的聲音。
“媽媽,小姨今天為什麼不開心?”
姐姐沒有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