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,看著這間住了十八年的屋子。
房間很小,連個衣櫃都沒有,隻有幾個裝衣服的紙箱。
但牆上卻貼滿了我以前得過的獎狀。
猶豫和不舍在心裏滋生。
畢竟是血脈相連的親人,我真的要這樣不告而別嗎?
就在這時,房門被輕輕敲響。
媽媽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走了進來。
碗麵上臥著一個荷包蛋,還撒了蔥花。
“恬恬,趁熱吃吧。”
媽媽把碗放在我床頭的破木桌上,眼神有些躲閃。
“剛剛媽媽話說重了,你別生媽媽的氣。”
“你也是剛滿十八歲,這碗長壽麵是媽親手給你臥的蛋。”
“你腿上有傷,吃完就好好休息。”
熱氣撲在臉上,熏得我眼眶發酸。
我看著那碗麵,心裏的防線一點點崩塌。
也許他們隻是習慣了偏愛妹妹,並不是真的不在乎我。
我拿起筷子,剛夾起那個荷包蛋。
房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。
林楓大步走進來,不耐煩地伸出手。
“林恬,你昨天剛發了電子廠的工資吧?”
“趕緊把錢拿出來,糖糖看中了一條項鏈,我還差一千塊錢才夠給她買。”
我愣住了,握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那是我的生活費,我不給。”
林楓嗤笑了一聲。
“你住在家裏吃在家裏,要什麼生活費。”
“你做姐姐的,妹妹成年不應該有點表現嗎?”
可是我和妹妹是雙胞胎,同一天生日。
我的成年禮物,隻是一碗加了雞蛋的素麵。
我不想理他,拉開床頭的抽屜,想把裝錢的信封拿出來帶走。
那是我自己賺的錢,和這個家無關。
手卻摸到了抽屜最裏麵的那個紅絲絨盒子。
奶奶去世前,給了一對金手鐲。
我和妹妹一人一個,說留著給我們當嫁妝。
我平時舍不得戴,一直小心翼翼地收在盒子裏。
可現在,盒子輕飄飄的。
我慌忙打開,裏麵空空如也。
“你在找那個金手鐲嗎?”
爸爸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外,手裏端著茶杯,語氣平淡。
“別找了,我拿走了。”
我猛地抬起頭,不可置信地看著他。
“爸,那是奶奶留給我的!”
爸爸喝了一口茶,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。
“我知道。但是糖糖嫌那個老款式太土氣了,不肯戴。”
“我就把你那個也拿了出來,去金店把兩個鐲子融了,給糖糖重新打了一個新款的實心大金鐲。”
他頓了頓,接著說道:
“你天天在流水線上幹活,戴個金手鐲也不方便,萬一弄丟了多可惜。”
“糖糖不一樣,長大了身上得有幾件像樣的首飾撐門麵。”
“你當姐姐的,就當是送給妹妹的成年禮了。”
我看著他輕描淡寫的臉,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媽媽。
那一刻,碗裏長壽麵的熱氣徹底散盡了。
我的心就像那個被融掉的金手鐲一樣,被他們丟進了熔爐,燒成了一灘死灰。
我放下筷子,那口麵終究是沒有咽下去。
抽屜裏的信封還是交到了林楓的手上。
這點錢,就相當於償還他們的養育之恩了吧。
我拿出手機,點開張老師的對話框。
指尖不再有任何停頓。
“老師,我想好了,我一定去。”
很快,張老師回了信息。
“好,明天早上六點,火車站進站口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