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
清晨五點，天還沒亮。

整個城市都被籠罩在一層灰蒙蒙的霧氣中。

我換上了一身幹淨的舊衣服，背上了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。

包裏隻有幾件換洗的衣物，和張老師以前送我的那幾本舊教材。

這就是我在這個家裏十八年，全部的行李。

我輕輕推開房門，客廳裏靜悄悄的。

走到玄關換鞋時，次臥的門開了。

林楓打著哈欠走出來倒水。

看到我背著包，他連眼睛都沒完全睜開。

“今天廠裏這麼早排班啊？”

他咕噥了一句，走到飲水機前接水。

“對了，你晚上下班回來的時候，繞去西街買兩盒綠豆酥。”

“糖糖昨晚說想吃，你別忘了啊。”

我握著門把手的手緊了緊。

沒有回答他的話，我推開門，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清晨的寒風裏。

走在去火車站的路上，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。

是那個名叫“相親相愛一家人”的家族群。

我點開屏幕。

群裏正熱鬧非凡。

妹妹發了一張手腕的特寫照片。

白皙的手腕上，戴著一個沉甸甸的的金鐲子。

“謝謝爸爸媽媽，這是我收到過最好的十八歲禮物！愛你們！”

緊接著，是一連串的紅包和點讚。

媽媽回複道：“我們的小公主戴什麼都好看，這是你應得的。”

爸爸發了一個大大的笑臉表情包。

林楓也跟著湊熱鬧：“我的項鏈今晚就到，肯定比這鐲子還亮眼！”

看著屏幕上其樂融融的對話，我平靜地按下了群設置。

“退出該群聊”。

到達火車站，張老師已經在進站口等我了。

隨著火車的長鳴，我徹底告別了這座城市。

......

下午，陽光照進了老舊的家屬院。

媽媽正在客廳拖地，看著空蕩蕩的屋子，突然覺得心裏有些不是滋味。

她走到我的房間門前，推開了門。

平時亂糟糟的房間，今天卻收拾得一塵不染。

媽媽歎了口氣，從圍裙口袋裏摸出一個小小的首飾盒。

“其實恬恬也挺不容易的，天天在廠裏幹活。”

“這些年我們多少忽略了她，我也知道她心裏有氣......”

她把首飾盒放在桌上，裏麵是一條細細的銀項鏈。

“今天路過銀店，順手給她挑了一條，等她下班回來給她個驚喜吧。”

爸爸坐在沙發上看報紙，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。

“糖糖被我們慣壞了，成年禮這麼重要的事情我們也陪她胡鬧，待會我去說她幾句。”

“看著她昨天一身傷的樣子我也心疼，等會兒你做頓好的，晚上我們一家人好好吃個飯。”

“去打個電話，問她什麼時候下班。”

媽媽掏出手機撥打我的號碼。

聽筒裏卻隻傳來冰冷的機械女聲：“對不起，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......”

媽媽愣住了，連忙去拉那幾個裝衣服的紙箱。

紙箱輕飄飄的，裏麵除了幾件破舊的夏裝，什麼都沒有了。

“老林！恬恬的東西都不見了！”

爸爸扔下報紙，猛地站起身。

就在這時，林楓突然滿頭大汗地從外麵衝了進來。

他臉色慘白，聲音發抖。

“爸！媽！你們快看這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