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警報響起後,所有人都往外跑。
七號線的電控櫃卻沒有起火。
冒煙的是旁邊一隻廢紙箱。
箱裏塞了點燃的酒精棉,火不大,卻足以觸發整座倉庫的噴淋。
一旦噴淋啟動,現場所有痕跡都會被水衝亂。
我抓起滅火器,把火壓了下去。
保安從紙箱後麵拖出一個人。
是退貨區的錄入員。
他右手被燙紅,袖口還有酒精味。
小吳不敢相信。
“你為什麼這麼幹?”
錄入員咬死不說。
直到保安從他鞋裏搜出一張折疊標簽。
標簽上的生產碼,和桌上那兩盒月餅再次一致。
趙海一拳砸在牆上。
“第三個同碼?”
孫經理搖頭。
“這不是完整標簽,隻是半成品。防偽層還沒壓上去。”
“你們廠的標簽怎麼會在他手裏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?”
趙海一把拽住他。
“人是倉庫的人,碼是你們廠的碼,現在外麵六萬件貨全堵著,你跟我說不知道?”
孫經理臉色發白。
“防偽標簽是單獨印刷的。廢簽每天銷毀,正式標簽也不允許帶出車間。”
錄入員聽到“銷毀”兩個字,肩膀明顯縮了一下。
我看著他。
“誰讓你點的火?”
“沒人。”
“灰衣服的人是誰?”
“不認識。”
“退貨盒怎麼進來的?”
他閉上眼睛,一句話都不說。
趙海失去耐心,讓保安把人送去派出所。
錄入員被拉到門口時,忽然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為什麼一定要攔?”
他的聲音發抖。
“正常人根本看不出來。”
我把桌上的退貨盒往遠處推了半米。
“所以你們挑了今天。”
中秋前夜,倉庫出貨量最大。
所有人隻想快。
哪怕多看一眼,都可能被罵耽誤時間。
錄入員的臉徹底白了。
他還想說話,手機卻先響了。
來電顯示是一個沒有保存的號碼。
保安按下免提。
對麵沒有人說話。
隻有一陣規律的撞擊聲。
一下。
兩下。
停三秒。
再一下。
我立刻看向桌上的月餅盒。
那隻盒子裏,也傳出了一聲很輕的響動。
倉庫裏所有人都聽見了。
趙海下意識後退。
“裏麵有活的?”
我搖頭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麼?”
“先清場。”
“你總得讓我們知道——”
“清場!”
這是我今晚第一次吼。
趙海怔了兩秒,終於拿起對講機,讓七號線和十三號線附近的人全部撤離。
孫經理聯係了品牌方實驗室。
但最近的檢測員趕過來至少需要四十分鐘。
倉庫不能再等。
機場截單隻剩不到一小時。
平台總部連打七個電話,要求趙海立刻恢複部分發貨。
最後一個電話甚至開了免提。
“陳默已經停職,他的判斷不能作為扣貨依據。”
“十一點前不複線,今晚的損失全部由園區承擔。”
趙海握著對講機,手背青筋凸起。
“陳默,你給我一句準話。”
“這些月餅到底能不能發?”
“不能。”
“你有證據嗎?”
我看了一眼時間。
“馬上有。”
倉庫安檢區有一台給高價值商品使用的工業透視儀。
平時隻查手機和首飾,從沒照過食品禮盒。
退貨盒被單獨送進機器。
倉內那隻同碼正品放在另一側,做對照掃描。
屏幕上先出現八個月餅的圓形輪廓。
正品那盒整整齊齊,沒有任何異常。
輪到退貨盒時,操作員突然皺起眉。
“盒蓋太厚了。”
趙海湊近屏幕。
“禮盒不都這樣嗎?”
“不是紙板厚。”
操作員放大圖像。
“夾層裏有東西。”
所有人圍了過去。
黑白畫麵一點點加載。
盒蓋深處,慢慢浮出六個排列整齊的陰影。
每個隻有指甲蓋大小。
中間還連著一條極細的線。
孫經理盯著屏幕,呼吸越來越急。
“這形狀......我好像在哪見過。”
我從口袋裏取出一把薄刀。
九年前那場事故後,我一直隨身帶著它。
趙海看見刀,終於問出了今晚最想問的那句話。
“陳默,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盒子裏有什麼?”
我戴上手套,把刀尖抵住金色封簽。
“把七號線下午六點後的溫度記錄調出來。”
監控員敲下回車。
數據出現在大屏上。
下午八點五十七分,退貨盒進入七號線的那一分鐘,整條傳送帶的溫度同時升高了零點六度。
趙海的聲音啞了。
“這代表什麼?”
我沿著封簽邊緣,割開第一道口子。
盒蓋夾層裏,露出一小截銀灰色的東西。
“把門關上。”
“接下來你們看到的,就是我為什麼寧可毀掉這九年,也不讓一件貨出去的原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