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七號線待裝區堆著一百二十個籠車。
監控員查了三遍,係統結果都一樣。
同一個生產碼,一分鐘前出現在退貨盒上。
而它對應的另一盒正品,還沒離開倉庫。
趙海盯著屏幕。
“廠家重複賦碼,不行嗎?”
“不行。”
品牌駐倉代表孫經理擠進人群。
“我們家高端禮盒一盒一碼,出廠前掃一次,入倉掃一次。重複碼過不了生產端。”
趙海立刻指向桌上的退貨盒。
“那廠家後台為什麼顯示是真的?”
孫經理拿手機重新掃了一次。
頁麵正常彈開。
生產日期、車間、班組、檢驗員,全部對得上。
“是真的。”
他說完,又覺得不對,補了一句。
“至少這個碼是真的。”
趙海像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“聽見沒有?真的!”
“既然真的,就繼續發貨。”
我攔在七號線電閘前。
“把倉裏那盒找出來。”
“陳默!”
“找到之前,誰也別開線。”
趙海讓兩個保安把我拖走。
我沒反抗,隻對孫經理說:
“生產碼尾號0719,找同碼實物。”
孫經理遲疑兩秒,鑽進籠車區。
倉庫裏每分鐘都有人來催。
司機要超時費。
商家要賠償。
客服說直播間已經有人帶節奏,說平台故意壓貨。
不到十分鐘,我的工作群裏彈出一則通知。
質檢員陳默擅停設備,造成重大損失,即刻停職。
趙海把手機舉到我麵前。
“滿意了?”
我摘下手套,放在桌邊。
“七號線別開。”
“你已經不是這裏的人了。”
趙海親自按下啟動鍵。
綠燈亮了。
傳送帶開始向前。
上千盒禮盒同時移動,紙箱摩擦聲擠滿整個倉庫。
就在第一輛籠車準備過閘時,孫經理從貨堆後麵衝了出來。
“停一下!”
他懷裏抱著另一盒月餅。
同樣的牌子。
同樣的口味。
同樣的生產碼。
趙海嘴唇動了動。
“真是廠家重碼?”
孫經理把倉裏那盒放到電子秤上。
一千八百六十二克。
退貨盒也是一千八百六十二克。
兩盒並排放著,連封簽上的金粉位置都一樣。
小吳看了半天。
“這不就是同一批貨嗎?”
我把兩隻盒子翻過來。
盒底的噴碼連油墨缺口都完全一致。
像是從同一張照片裏複製出來的。
孫經理拿起倉內那盒,貼在耳邊晃了晃。
沒有聲音。
他又去拿退貨盒。
我先一步按住盒蓋。
“不要晃。”
他的手僵在半空。
趙海看我的眼神變了。
“這裏麵是什麼?”
“現在還不能開。”
“為什麼?”
我沒解釋,隻讓監控員把七號線從下午六點後的記錄全部調出來。
監控畫麵裏,禮盒一件件經過掃碼口。
晚上八點五十七分,一名穿灰色工服的人推來退貨筐。
他戴著帽子和口罩,看不清臉。
筐子剛進入七號線,畫麵突然黑了。
四十七秒後,監控恢複。
退貨盒已經在傳送帶上。
灰衣人不見了。
趙海馬上說:
“線路波動,倉庫監控偶爾會斷。”
監控員卻搖頭。
“不是斷線。”
“黑屏那四十七秒,其他攝像頭都正常。”
“隻有七號線被人手動遮住了。”
保安很快查遍了當班名單。
沒人穿灰色工服。
可門禁記錄裏,晚上八點四十五分,多了一次臨時員工入場。
工號存在。
姓名存在。
身份證也通過了驗證。
人臉照片點開後,卻是一張倉庫消防通道的照片。
趙海的手機突然響了。
園區南門報告,一輛已經完成裝車的貨車不肯接受複檢,強行倒車,撞開了欄杆。
那輛車上裝的,正是七號線的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