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日下午,父親帶著三個哥哥闖進了國公府。
大哥剛從刑部暫時放出,臉色憔悴,官服也皺巴巴的。
一見我,他們連客套都沒有:
“同你大哥去刑部認罪。”
“就說夾帶是你為了幫哥哥高中,私自買通書童放進去的。”
我猛地抬頭。
“您讓我替他坐牢?”
父親皺眉。
“什麼坐牢?不過是去牢裏待幾年。”
“你一個姑娘家又不參加科舉,名聲壞了也沒什麼。”
“大哥前途無量,不能留下汙點。”
大哥站在一旁,沒有反駁。
他甚至理所當然地說道:
“你害我至此,本就該彌補。”
裴明珠氣得一鞭子抽在桌上。
“你們還要不要臉?”
“誰敢帶她走,先問問我手裏的鞭子!”
父親臉色鐵青。
“裴姑娘,你父親都沒有開口,你有什麼資格插手?”
母親被這場爭吵引了出來。
她聽說父親要讓我頂罪,眼底閃過一瞬猶豫。
可父親很快冷聲道:
“國公夫人,你肚子裏的孩子還沒出生。”
“就縱著明珠為了知微得罪侯府,不怕壞了國公府的名聲?”
母親臉色驟變。
她最怕的,就是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體麵被我毀掉。
“夠了!”
她轉頭看向我。
“知微,你先回東院。”
“沈家的事,別在這裏鬧。”
我沒有動。
父親冷冷威脅:
“你若不救三個哥哥,便是不孝不悌。”
“明日我就去官府告你忤逆尊長,再將你從族譜除名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好。”
“那就除名吧。”
正廳裏頓時安靜下來。
父親大概沒想到,我真敢不要沈家女兒的身份。
他的臉色漲得鐵青,抬手便要打我。
裴明珠立刻擋在我麵前。
“你動她一下試試!”
恰在此時,裴玄策從宮中回來。
他得知前因後果,直接命人將父親和三個哥哥趕了出去。
臨走前,三哥還衝著我破口大罵:
“沈知微,你給我等著!”
“我的貨船若出了事,我絕不會放過你!”
當晚,消息便傳回京城。
三哥為了貪快,選了最危險的東南水路。
貨船遭遇暗礁,整船貨物全部沉入江底。
他借來的五十萬兩銀子,一夜之間血本無歸。
母親聽說後徹底慌了。
她在房中來回踱步,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“怎麼會這麼巧?”
“你剛進國公府,沈家就接連出事。”
“外麵現在都在傳,是你把沈家的災禍帶到了裴家。”
她護住小腹,看我的眼神裏滿是恐懼。
“國公爺今日為了你把沈侯趕出去,明珠也為了你又要趕人又要打人。”
“再這樣下去,整個裴家都要被你攪得不得安寧。”
“知微,你就不能安安靜靜一點嗎?”
“我沒有想攪亂裴家。”
“可你已經攪亂了!”
母親突然拔高聲音。
“我好不容易才懷上這個孩子。”
“若國公爺因為你厭棄我,若我這一胎出了什麼事,你拿什麼賠?”
她從抽屜裏取出一隻錢袋,放到我麵前。
“城南有客棧。”
“你先出去住一陣。”
“等孩子平安生下來,我再接你回來。”
我看著那個錢袋,心裏最後一點微弱的期待,也終於熄滅了。
“好。”
說著,我就要起身去收拾東西,
可母親顯然怕夜長夢多,她抓著我,催促管家即刻打開側門。
“馬車已經備好了。”
“趕緊走吧,別再生出事端。”
外麵不知何時下起了雪。
我抱著木匣,一步步走下石階。
母親沒有出來送我。
她隻讓貼身丫鬟帶來一句:
“沒有我的允許,以後別再回國公府。”
我腳步一頓。
上一世,父親和哥哥不要我。
這一世,母親也不要我。
可我明明已經什麼都沒爭。
甚至連活下去,都不敢麻煩他們。
胸口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。
我彎下腰,死死壓住唇角,卻還是有鮮血從指縫間湧了出來。
身後隱約傳來裴明珠的怒喊:
“她還生著病!誰叫你趕她走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