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早膳時,母親把我安排在了最末的位置。
她一邊替裴明珠盛粥,一邊叮囑我:
“裴家講規矩。別人沒動筷,你就不能動。”
“也別東張西望,顯得沒見過世麵。”
裴明珠托著下巴看我。
“聽說你是在莊子上長大的?”
“嗯。”
“會騎馬嗎?”
“不會。”
“投壺呢?”
“不會。”
她輕哼一聲:
“那你會什麼?”
我想了想。
“會幹活。”
桌上安靜了一瞬。
裴明珠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回答,表情有些不自在。
她讓丫鬟端來一盅滾燙的甜湯,推到我麵前。
“給你的。”
母親連忙阻攔:
“這是你最喜歡的雪蛤,她哪配......”
“我吃膩了不行嗎?”
裴明珠打斷她,故意把瓷盅推得很快。
我伸手去接,指尖卻突然一陣無力。
瓷盅側翻,熱湯盡數潑在我的手腕上。
我還沒開口,母親便猛地站了起來。
“你怎麼回事?”
“連一盅湯都端不住!”
她抓起桌布,先去擦濺在裴明珠裙角上的兩滴湯汁。
“明珠,燙到你沒有?”
裴明珠愣住了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完好無損的裙子,又看向我迅速紅腫起來的手腕。
“她好像燙得更嚴重。”
母親卻滿不在意。
“她從小幹粗活,皮實得很。”
裴明珠皺起眉。
她張了張嘴,最終別過臉,聲音有些生硬:
“綠翹,把我的燙傷膏拿來。”
母親忙道:
“不必浪費,你那藥是宮裏賞的。”
裴明珠臉色更差了。
“一瓶藥而已,算什麼浪費?”
裴玄策看了母親一眼,沒說什麼。
傍晚,二哥讓人送來了一張戲單。
他即將代替朝廷出使北境,臨行前要在宮宴上獻曲。
三首曲子,他讓我替他選一首。
上一世,我替他選了《破陣曲》。
當晚北境使臣聽得熱血沸騰,當場與朝廷重修盟約。
二哥因此揚名天下,被聖上破格提拔進禮部。
可功成後,他說是沈婉柔替他抄的曲譜旺了他。
我提筆,在戲單背麵寫了四個字:
“自行決定。”
深夜,我的血症再次發作。
止痛的藥丸隻剩最後兩顆。
我扶著回廊去找府醫,卻在月門旁遇見裴玄策。
他看見我扶牆而行,眉頭頓時皺起。
“哪裏不舒服?”
“隻是腹痛。”
“腹痛會把嘴唇疼白?”
他沒等我拒絕,直接讓人請來府醫。
府醫診了許久,神色越來越凝重。
裴玄策被管家叫去處理軍務時,我輕聲問:
“還有多久?”
府醫一怔。
“姑娘知道自己的病?”
我點頭。
“短則三月,長則半年。”
“若仔細調養,或許......”
“別告訴他們。”
我打斷他。
府醫不解。
我望著院外燈火通明的屋簷,輕聲道:
“我隻是來借住的。”
“一個將死之人的病,沒必要弄得人盡皆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