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倒計時三小時。
淩晨四點,我最後一次走進舟舟的房間。
他的校服掛在床邊,演出服疊在椅子上,姓名貼已經全部縫好。
書包側袋裏放著哮喘噴霧。
今天上午,他要在學校演出。
中午,領養審查員會上門。
晚上,是賀聞州準備的慶祝宴。
所有人都會來。
他們安排好了一切。
唯一沒想過,我可能不在。
舟舟翻了個身,迷迷糊糊睜開眼。
“媽媽,我演出的時候,你要坐第一排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老師要拍全家福。”
他閉上眼,又補了一句:
“拍完你就可以走了,宋阿姨會來看我。”
我替他掖好被角。
“好。”
這是我最後一次答應他。
主臥裏,賀聞州的手機響了。
他接通後壓低聲音。
“她沒發現。”
不知道宋寧說了什麼,他笑了一聲。
“今天手續辦完,你就不用躲了。”
“至於她,給她一套房,她會接受的。”
“她最想要的不就是一個家嗎?”
我站在門外,等他掛斷電話。
過了一會兒,他拉開門。
看見我,他沒有半點慌亂。
“怎麼醒了?”
“睡不著。”
他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。
“別緊張,審查員隻是走個流程。”
“藍色文件夾放哪兒了?”
“客廳第二個抽屜。”
裏麵有我的配偶同意書、結婚證複印件,還有最後一份需要我現場確認的文件。
賀聞州點點頭。
“上午別亂跑。”
“舟舟學校那邊結束,我讓司機接你們回來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如果我不回來呢?”
他怔了一瞬,隨即笑了。
“你能去哪兒?”
不是挽留。
是篤定。
篤定我無父無母,沒有工作,離開賀家連住的地方都沒有。
篤定我在他給的那一點溫柔裏泡了三年,早就失去獨自生活的能力。
“也是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我能去哪兒。”
他沒聽出我在跟過去的自己告別。
早上六點,司機把車停到門口。
賀聞州以為我要陪舟舟去學校,沒有下樓。
舟舟抱著演出服跑出來。
“媽媽,快點!”
“你和司機先走,我拿點東西。”
他沒有懷疑,鑽進車裏。
車開走後,我拖著行李箱,從後門離開。
七點四十,開往北城的列車駛出站台。
手機開始不停震動。
先是舟舟的老師。
【賀太太,舟舟的噴霧放在哪裏?他有點喘。】
接著是賀家的傭人。
【太太,審查員提前到了,藍色文件夾少了一份您的身份證明。】
賀母發來語音。
“賓客名單你核對過沒有?宋小姐晚上以什麼身份入席,你提前安排好,別讓人看出問題。”
最後是賀聞州。
【學校說你沒去。】
【你去哪兒了?】
五分鐘後,他打來電話。
我沒有接。
他接連打了七次。
第八次,我按下關機鍵。
屏幕暗下去前,家庭群裏跳出舟舟的語音。
“媽媽,你快回來。”
“老師讓我上台了,別的小朋友都有媽媽。”
緊接著,是賀聞州的信息。
【審查員要見你。】
【別鬧了。】
【現在回來,我當什麼都沒發生。】
列車穿過港城最後一座跨海大橋。
上午十一點,倒計時歸零。
而賀聞州終於回到臥室,準備親自把鬧脾氣的妻子抓回來。
他推開門。
衣櫃空了一半。
梳妝台上,隻剩一份簽好名字的離婚協議。
以及那枚被我摘下的婚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