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倒計時二十四小時。
賀聞州帶我去參加家宴。
出門前,他送了我一條藍寶石項鏈。
“結婚紀 念 日禮物。”
我看著鏡子裏的項鏈。
三年前,他送過我一條一模一樣的。
那時他說,藍色最配我。
我感動了很久,連洗澡都舍不得戴,生怕弄壞。
今天,他卻忘了自己送過。
到了老宅,我才知道原因。
宋寧也戴著同款。
隻是她頸間那顆,比我的大了整整一圈。
她以兒童心理顧問的身份坐在賀母身邊。
見到我,她笑著摸了摸項鏈。
“聞州送的,買大了一點,太招搖了。”
我低頭看著自己的。
原來不是他記得我喜歡藍寶石。
隻是給宋寧買的時候,順便買了一條小的堵我的嘴。
飯桌上,舟舟一直給宋寧夾菜。
賀母提醒他:
“審查還沒結束,別叫錯人。”
舟舟撇嘴。
“這裏又沒有外人。”
滿桌的人同時安靜下來。
原來在他們眼裏,我才是那個外人。
賀聞州給我盛了一碗湯。
“你最近身體不好,多喝點。”
宋寧忽然笑了。
“聞州真會照顧人。當初產檢時間表,還是我幫他整理的呢。”
賀聞州臉色微變。
“你記錯了。”
“是嗎?”
宋寧掩住嘴,像是不小心說漏了。
“那可能是我幫別的朋友做的。”
我低頭喝湯。
流產前的九個月,賀聞州從未缺席過一次產檢。
他提前記好時間,安排司機,甚至準備了不同月份的營養表。
所有人都說,一個連自己生日都記不住的男人,卻把妻子的產檢記得這麼牢,一定愛慘了她。
現在答案終於有了。
那些時間表,隻是為了證明他婚姻穩定、具備撫養孩子的條件。
愛我的證據,一張張變成了申請撫養權的材料。
吃完飯,舟舟追著宋寧跑,不小心撞倒了傭人手裏的紙箱。
箱子裏滾出一隻木馬。
我一眼認出,那是我給沒出生的孩子準備的。
木馬底部,還刻著乳名。
安安。
流產後,我把所有東西鎖進儲物間。
現在,木馬上多了一行歪斜的字。
舟舟專屬。
我撿起木馬。
“誰讓你動這個的?”
舟舟躲到宋寧身後。
“奶奶說死人用不著。”
“他不是死人。”
我的聲音發顫。
“他隻是沒能出生。”
舟舟不懂這句話有多疼。
“反正他不會回來。”
“宋阿姨說,東西放著也是浪費,不如給我。”
我看向賀聞州。
隻要他說一句把木馬還給我,我或許還能替曾經那個愛過他的自己,留最後一點體麵。
可他揉了揉眉心。
“一個玩具而已。”
“舟舟喜歡,就給他吧。”
我抱緊木馬。
“不行。”
舟舟立刻哭了。
“你不是我媽媽!”
“你連一個破玩具都舍不得給我!”
他衝上來搶。
木馬摔在地上,斷成兩截。
刻著“安安”的那一半,被舟舟踩在腳下。
賀聞州第一時間抱起他,檢查他有沒有受傷。
沒人看那隻斷掉的木馬。
更沒人看我。
回家的路上,賀聞州說:
“明天審查員上門,你別把情緒帶到人前。”
“舟舟還小,你多讓著他。”
我摸著包裏斷掉的木馬。
“賀聞州,明天過後,你想要的就全都有了,對嗎?”
他隻當我在索要承諾。
“當然。”
他握住我的手。
“手續辦完,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。”
我抽回手,望向車窗外。
他笑了一聲。
“又鬧脾氣。”
“行了,明晚帶你去看煙花。”
領證那天的煙花,是我以為自己被愛的開始。
明天的煙花,就當替我送行。
倒計時還剩十二小時。
賀聞州仍舊篤定,我無處可去。
所以他沒有發現,行李箱已經不在床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