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

媽媽像是終於抓到了證據，冷笑一聲：

“看見了嗎？她就是故意嚇我。”

乘務員仍不放心。

“疼痛為零不代表沒有生命危險，還是讓醫務室的人過來吧。”

媽媽的臉沉了下來。

“我是疼痛醫學專家，這款軟件也是我研發的。該怎麼判斷，不需要你教我。”

她最討厭別人質疑她的專業。

尤其今晚，船上正在舉辦國際疼痛醫學論壇。

她作為特邀嘉賓，明天要當眾展示這款APP。

如果讓同行知道，她的親生女兒在郵輪上拿腹痛撒謊，她一定會覺得顏麵盡失。

媽媽彎腰抓住我的手臂，把我拖向床邊。

我的後腦一次次磕在地板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
乘務員忍不住阻攔：

“您輕一點，她真的一點反應都沒有。”

“她最會忍。”

媽媽將我扔到床上，拉過被子蓋住我的臉。

“小時候為了逃學，站一夜都能裝到底。現在成年了，手段隻會更多。”

她轉身對乘務員說：

“她隻是睡著了，你們別再來打擾。”

乘務員遲疑片刻，在媽媽強硬的目光下，隻能退出去。

房門再次落鎖。

我坐在床邊，望著媽媽離開的背影。

小時候，我無數次幻想過十八歲生日。

我以為成年以後，她會把我當成一個真正的人，會認真聽我說話。

可直到我死，她都覺得我在表演。

走廊的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
媽媽手裏的APP忽然自己亮了。

鮮紅色提示一閃而過：

“檢測到目標生命體征消失。”

下一秒，提示被自動刪除。

屏幕重新顯示：

“患者狀態正常。”

媽媽沒有看見。

可我看見了。

第二天清晨，郵輪廣播開始播放靠岸提醒。

媽媽已經換上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，正在鏡子前整理頭發。

她的手機響了。

是繼父傅川打來的視頻。

“棠棠呢？昨晚不是說要一起看海上日出嗎？”

媽媽掃了一眼被子下毫無動靜的我，語氣冷淡：

“她昨晚為了不參加論壇裝病，被我教育了幾句，現在還在鬧脾氣。”

傅川愣了愣。

“又是肚子疼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要不還是檢查一下吧。她小時候就總說腹痛，萬一真有什麼慢性病......”

媽媽瞬間皺緊眉頭。

“連你也不相信我的判斷？”

“APP已經測過了，疼痛等級為零。她就是知道今天有很多媒體，故意在這個時候給我添亂。”

傅川沉默片刻，隻能歎氣。

“那你別罰得太狠。今天畢竟是她生日。”

“我有分寸。”

媽媽掛斷電話，走到床邊，掀開被子。

我的臉比昨晚更加蒼白，嘴唇泛著青紫。

她伸出手，似乎想摸我的額頭。

我下意識湊過去。

可她的手停在半空，最終還是收了回去。

“裝得倒挺像。”

媽媽把一瓶礦泉水放在床頭。

“我去參加論壇。中午之前自己起來，把房間收拾幹淨，再寫一份檢討。”

“如果你繼續裝死，今天的生日晚餐也取消。”

說完，她毫不猶豫地關門離開。

我飄在她身後，跟進了郵輪頂層的會議廳。

數百名醫生和投資人坐在台下。

巨大的電子屏上，播放著疼痛檢測APP的宣傳片。

媽媽站在聚光燈下，自信地介紹：

“疼痛是一種主觀感受，患者可能因為恐懼、索賠或逃避責任而誇大症狀。”

“我們的係統通過麵部微表情、心率波動和肌肉反應，可以排除人為表演。”

台下掌聲雷動。

一名記者問：

“陸教授，這款軟件真的從未誤判過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