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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得很早。

媽媽正背對著我。

爸爸站在陽台上，仔細地擦拭著玻璃，嘴裏還在叮囑：

“今天親家來送彩禮，地墊換成那塊紅色的，喜慶。”

那是多麼溫馨的一幅畫麵。

隻可惜，與我無關。

媽媽回過頭，看到我手裏的舊行李箱，

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，眉頭緊緊皺了起來。

“你還真走？”

她快步走過來，壓低了聲音。

“向晚，你是不是非要在這個家裏攪得雞犬不寧才甘心？”

“你妹妹今天大日子，你拖個破箱子在這甩臉色給誰看？”

我沒有看她，隻是平靜地走到玄關，彎腰換鞋。

我忍不住捂住嘴，低低地咳嗽了兩聲。

“你又咳什麼？！”

媽媽的神經似乎被這兩聲咳嗽徹底點燃了。

“大喜的日子，你非要在這觸黴頭是不是？”

“你妹妹從小就膽小，你是不是非要看她今天被婆家人挑理你才高興？！”

“媽，姐可能隻是感冒了......”

妹妹從主臥探出頭，怯生生地看著我。

“姐，你要是實在不想參加我的訂婚宴就算了，你別生爸媽的氣......”

“她生什麼氣？她有什麼資格生氣！”

爸爸把抹布往盆裏一扔，沉著臉大步走過來。

“既然你這麼容不下你妹妹，以後這個家，你想回就回，不想回，我們也不求你。”

我將那把家門鑰匙拿出來。

客廳裏突然死一般的寂靜。

媽媽盯著那把鑰匙，臉色僵了一下：

“你這是幹什麼？把鑰匙留下，是要跟我們斷絕關係嗎？！”

“好！向晚，你有骨氣！”

“你今天隻要踏出這個門，以後你在外麵是死是活，都別打電話回來哭！”

“好。”

我看著他們，平靜地點了點頭。

我推開門，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清晨的冷風中。

關上門的那一刻，我甚至能感覺到，

壓在我心口二十幾年的那塊石頭，

隨著這扇門的閉合，徹底碎了。

門內，媽媽眼眶也氣紅了。

“白眼狼......真是養了個白眼狼！”

她一邊抹眼淚一邊走向次臥。

“我今天非要把她的東西都清出去，免得親家看了心煩！”

她氣衝衝地推開次臥的門，卻愣住了。

房間裏幹淨得不可思議。

床上鋪得平平整整，就好像這裏從來沒有人住過一樣。

唯獨書桌的抽屜半開著，

裏麵躺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。

媽媽皺著眉走過去，一把抓起紙袋：

“走都走了，還要留一堆垃圾讓我給她收......”

紙袋沒有封口，裏麵的東西順勢滑落，掉在了地板上。

是一疊蓋滿紅色公章的醫院診斷書，

以及一張《手術知情同意書》。

媽媽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，整個人瞬間僵住了。

【患者姓名：向晚】

【手術日期：2026年7月28日】

也就是......明天。

媽媽手裏的牛皮紙袋掉在地上。

她顫抖著手撿起下麵的一張單據。

那是上周的繳費單，金額明細寫得清清楚楚：

穿刺活檢費用，三千五百元。

“老向......老向！”

就在這時，放在客廳茶幾上的座機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。

爸爸正皺著眉走進來，順手接起電話：

“喂？”

電話那頭傳來女聲：

“您好，這裏是市腫瘤醫院。患者明早九點的手術，因為是全麻，必須有直係親屬到場簽字。可是患者剛才打來電話說，她要取消手術......”

護士頓了頓。

“這麼嚴重的腫瘤，拖下去會危及生命的。家屬請盡快聯係她來辦手續。”

爸爸手裏的電話聽筒，重重地砸在了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