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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

我心頭一跳,不知道她聽到了多少。

我飛快地扯了個笑:“爺爺說療養院要續費交錢了,讓我跟爸媽說一聲,你不是回家了嗎,怎麼又過來了。”

卿彤哦了一聲,走過來坐在床邊。

“我走到一半想起來好久沒看爺爺了,所以就過來了。”

這時我才注意到,陸珩也跟了進來,他的目光落在我胳膊上的紗布上,微微皺了皺眉。

卿彤一邊說一邊把我從床邊擠開,握住爺爺的手,語氣甜膩膩的。

“爺爺,你最近身體怎麼樣呀?有沒有好一點?”

“對了爺爺,我聽說咱老家那片要拆遷了?好像賠了不少錢呢,錢快撥下來了吧?”

“爺爺你年紀大了,那麼大一筆錢放在手裏多不安全啊,要不讓爸媽幫你管著?”

話裏話外都在打聽那筆拆遷款的事。

爺爺臉上的笑意淡了下來。

他抽回手,靠回枕頭上,閉了閉眼:“我累了,你們都回去吧。”

卿彤還想說什麼,爺爺擺了擺手,不再看她。

我識趣地先一步走出了病房。

卿彤挽著陸珩緊跟著出來,她眼眶泛紅,委屈地抓緊了陸珩的袖子。

“為什麼......為什麼爺爺看起來不想理我的樣子?”

她聲音帶著哭腔:“明明一開始爺爺很喜歡我的,可自從姐姐來照顧他之後,就開始對我愛答不理了......我不知道是不是姐姐在他麵前說了我什麼。”

我看了她一眼,平靜地說:“因為你是帶著目的來看爺爺的,你當他看不出來嗎?更何況我沒有那個閑工夫說你什麼。”

陸珩立刻擋在卿彤麵前,語氣帶著幾分責備。

“卿餘,卿彤腿受傷了還想著要來看爺爺,你怎麼能這麼揣測她?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?”

我看著他護在卿彤身前的樣子,覺得可笑。

“我什麼時候揣測過她?每次輪到她照顧爺爺都不來,一年到頭她來看過爺爺幾次?爺爺又不是瞎的。”

“你說卿彤受傷了,那我大半個身子都被燙傷了,我說什麼了嗎?”

陸珩被我噎了一下,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,嘴唇動了動,卻沒說出話來。

我不想再理他們,轉身就要走。

卿彤的哭聲卻在走廊裏響起來,帶著委屈和控訴。

“姐姐,我隻是怕你太累了所以想來替你照顧爺爺,你怎麼能冤枉我惦記爺爺的拆遷款呢?”

我還沒走出幾步,就看到爸媽從走廊那頭走了過來。

他們臉色很難看,顯然卿彤那句話聽得一字不落。

媽媽快步走過來,肩膀狠狠撞開我,徑直走到卿彤麵前,心疼地捧起她的臉替她擦眼淚。

“別哭了啊,媽在呢。”

然後她轉過頭看我,眼裏全是失望。

“卿餘,你妹妹受傷了還在擔心你一個人照顧爺爺太累,你就是這麼想她的?”

爸爸走到我麵前,皺著眉,語氣沉沉的。

“卿餘,你爺爺那筆拆遷款,總歸是要給我這個兒子的。到時候我想給誰就給誰,輪不到你在這裏挑撥。”

卿彤抽噎著,拉了拉媽媽的袖子,小聲道。

“爸媽......姐姐可能隻是心情不好吧,別說她了......”

陸珩在一旁歎了口氣,伸手揉了揉卿彤的頭發。

“彤彤,你就是太善良了,被人冤枉了還要替別人說話。”

所有人都圍著卿彤安慰,卻沒有人注意到,剛才被媽媽撞開的時候,我磕在了走廊的扶手上。

胳膊上的血泡破開了,血從紗布下麵慢慢滲出來。

但我隻是笑了笑。

不知道等拆遷款真正下來的時候,他們會不會傻眼呢。

我抬起頭,看著爸爸,彎了彎嘴角。

“那祝您到時候能順利拿到那筆拆遷款吧。”

爸爸臉色驟變:“你什麼意思!你咒你老子呢!?”

我沒再說話,轉身朝療養院出口走去。

“卿餘!你什麼態度!你走了就不要再回來了!”

我沒回頭。

眼淚滑下來的時候我自己都沒察覺,走了好幾步才感覺到臉上涼涼的。

我抬手擦掉,又湧出來,怎麼都擦不幹淨。

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。

不被愛,不被關心,不被期待,我早該習慣的。

可每次見到他們,心裏那點還沒死透的期待總會冒出來,告訴我也許這次他們會看見我,會關心我一下。

然後再被澆滅。

一次又一次。

直到再也不會有期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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