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砰”地一聲,老舊的房頂抖落下來一層灰。
周敘言清冽的嗓音還在走廊回蕩。
他扔下一句話,說讓我好好考慮清楚。
其實他說的沒錯。
結婚後我就辭了職,這些年我早已與職場脫節。
況且以他的精明才智,這些年賺的錢大概早已與我切割得幹幹淨淨。
要是跟他離婚,我得不著半分便宜。
可是我不甘心。
不甘心就這樣為他人做嫁衣,不甘心睿睿繼續受委屈。
我抱住還在哭得抽噎不止的睿睿。
“你放心,媽媽會讓你去畢業旅行的。”
他抬眼看向我,小小的臉上淚痕交錯。
“那爸爸呢?你還生他的氣嗎?”
我沒有接話,而是狠下心腸問他。
“如果爸媽離婚,你想跟誰?”
睿睿眼中露出驚懼,緊緊抱住我,生怕我下一秒就消失不見。
“媽媽你別不要我!”
我哭笑不得,回抱住他。
“媽媽怎麼可能不要你呢?”
“隻是,跟著媽媽的話,生活會苦一些,倒不如跟著爸爸......”
“媽媽我不怕苦!但是爸爸他,隻是同情念念姐姐沒有爸爸而已,他還答應了我生日那天帶我去遊樂園呢!”
遊樂園的承諾,周敘言立了三年。
可我和兒子等了又等。
如果我沒記錯的話,睿睿的生日正好在肯尼亞旅行期間。
可是我實在不想讓睿睿失望,隻好歎著氣答應他。
“那我們再等等。”
睿睿高興得又蹦又跳。
我注冊了個騎手,很快接了第一單。
是送計生用品進一個豪宅區。
這個豪宅我之前在宣傳單上看到過,8萬8一平,在我們這個三線城市是獨一檔的存在。
客戶打開門時,我忍不住偷偷往裏麵看了一眼。
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當初我和周敘言情濃時,曾經暢想過未來的家。
大理石台麵,木紋磚,還有一麵大大的落地窗,對著鬱鬱蔥蔥的窗景。
此情此景,分明與當初我描述的一模一樣。
驚人的巧合讓我愣了神,直到走來的人在我眼前揮了揮手,
“樂之,怎麼是你?”
......
我怎麼也沒有想到,來開門的人竟然是薑窈。
她的睡衣垮垮地披在身上,雪白的肩上隱約可見曖昧的紅痕。
我還沒接話,屋內就傳來情欲未消的聲音。
“窈窈,是誰來了?”
我一下就聽出了是周敘言,瞳仁驟縮。
薑窈看出我的變化,忙不迭地接話。
“沒什麼,是我點的外賣到了。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近。
“買的是你最喜歡的那款超薄嗎,正好我還沒有盡興......”
我猛地拉上門,仿佛那個見不得光的人是我。
指甲掐入掌心,好痛。
原來這不是夢。
我到底在害怕什麼呢?
害怕見到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,還是害怕自己所有偽裝的堅強,在現實麵前碎成渣?
我渾渾噩噩走入電梯。
外賣軟件響起提醒。
【打賞一百元。】
聊天窗口裏,薑窈發來一個眨眼笑的表情,似乎在等著我的感恩。
下一秒,她發來一張曖昧的照片。
【本來以為男人過了二十五就是六十,沒想到他的需求還是這麼旺盛,今天讓你見笑了。】
【我知道轉給你你肯定不肯收,隻能用這種方式啦。】
【沒想到你現在竟然淪落到送外賣,還真是可憐。怎麼說我們也是朋友,能幫一把是一把咯。】
明晃晃的惡意透過屏幕傳過來。
看完這段文字時,我剛剛走到馬路邊。
屋外陽光刺眼,我一陣暈眩。
忙了一天,我連一頓飯都沒有吃過。
所以直到耳邊劃過刺耳的刹車片,我才後知後覺的回過神。
司機頭伸出窗戶咒罵。
“瞎了嗎?想死滾去別的地方!”
一連串的咒罵,我已經沒有心思在意了。
薑窈還在不停地給我發消息,每個字,每張圖片,都像燒紅的鐵簽戳進我心裏。
我和睿睿在出租屋裏幹嚼方便麵時,他陪著薑窈在旋轉餐廳吃大餐。
全市大暴雨,出租屋停電,黑暗中睿睿害怕得渾身發抖那天,他買了一套市中心的大平層記在薑窈名下。
甚至在睿睿生病住進ICU的時候,周敘言還在陪她們母女旅行。
他那時的聲音猶在耳邊回蕩。
“樂之,我是在替睿睿賺醫藥費,你理解一下。”
我是真理解,也是真支持。
所以盡可能地為他減少負擔,而他呢?
卻在離我們不足3公裏的地方,和我的閨蜜組建了另一個家。
太陽穴針紮般疼,我泄憤般將手機狠狠一摔。
下一秒,它在瀝青路上開始瘋狂震動。
碎裂不堪的屏幕上我勉強拚出一句話。
【睿睿媽媽,睿睿出事了,你趕緊來醫院吧!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