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不想讓睿睿失望,我找人借了錢送他去參加畢業旅行。
出發之前,睿睿還笑得燦爛。
“媽媽,等我回來之後,爸爸就要帶我去過生日了!”
可眼前的他,周身纏滿了紗布,躺在重症監護室裏,雙眼緊閉。
我的心像是被人掏空了。
恨不得衝進去,最後還是護士攔住了我。
“你是孩子的家屬?病人出了車禍,全身骨折,需要盡快手術。”
“趕緊籌措手術費用吧!”
我身上的黃色外賣服還沒來得及換,護士匆匆瞥了我一眼,眼底劃過一絲憐憫。
我掏遍了全身的口袋,也找出來幾十塊。
能找誰呢?
我猶豫再三,還是拿起了手機,試圖撥出周敘言的電話。
就算他不愛我,至少還是會顧念睿睿是他的親生兒子。
可下一秒,熟悉的腳步聲在我耳邊響起。
我抬眼,周敘言竟然出現在醫院。
我幾乎無法忍住喉嚨裏的哽咽,
“周敘言,睿睿他......”
我輕輕拍了拍重症監護室的玻璃。
“睿睿,爸爸來了,你有救了!”
可是周敘言的眼神甚至沒有往裏看一眼,他神色冰冷。
“說,窈窈的東西是不是你偷的!”
我像是被人迎頭潑了一盆冰水,身上僅存的餘溫也被凍住。
“周敘言,你在胡說什麼......”
薑窈走出來,哭得梨花帶雨。
“樂之,我知道你過得不容易,但是你也不能偷東西啊......”
“那可是我老公送給我的周年紀念禮物!”
“老公”兩個字,她咬得極重。
恍惚間,我幾乎錯過了她眼底的得色。
“你們在說什麼?”
“家裏丟了一條金項鏈,我們已經調取過門口監控了,這段期間隻有你出現過。”
“你要是現在承認,還來得及。”
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我才勉強壓住聲音裏的顫意。
“我沒偷!”
“那你脖子上這條是什麼!肯定就是你熔了我那條做的!”
薑窈伸手就要往我脖子上拽。
我躲開她的手,死死盯向周敘言。
“周敘言,我這條項鏈是哪來的,你真的不知道嗎?”
我媽媽留下的唯一遺物就是一條金項鏈。
當初為了給他還債,我賣了。
他打了半年工,拿到工資第一件事,就是買了條一模一樣的。
他眼眶微紅看著我,
“樂之,對不起,都是因為我你才受這麼大的委屈。”
“以後我一定會讓你和兒子過上好日子。”
他的確已經讓心愛的女人過上了好日子,隻可惜那個人不是我。
周敘言將我拉至一旁,壓低聲音道:
“你故意來送外賣,不就是要讓窈窈難堪嗎?”
“你自己鬧成這樣,隻能忍一忍,讓她發泄一下了。”
念念不知道從哪裏鑽出來,眼底是明晃晃的嫌惡。
“爸爸,你跟這個小偷說這麼多幹什麼?”
“一條金項鏈都夠她送一年外賣了,她怎麼可能忍得住!”
“周睿恐怕是知道有你這麼個小偷媽媽,覺得丟臉,才去撞車的吧!”
我渾身血液倒灌,高高揚起手。
“你再敢說一遍......”
“好了!”
周敘言冷聲打斷,死死攥住我的手腕。
“念念隻是小孩子心性而已,再說兒子車禍的事又不是真的,你生什麼氣?”
我用力甩開他的手。
“你知不知道,睿睿就在裏麵等著搶救!”
周敘言極快地往裏瞥了一眼,剛好被裏麵忙碌的護士擋住了視線。
他輕哼一聲。
“林樂之,說白了你不就是想要錢嗎?”
“隻要你肯向窈窈道個歉,保證以後不去打擾她的生活,我就給你。”
我不可置信地看向他,周身的力氣像被抽空了。
“她因為你的出現,抑鬱症都犯了,你總不忍心讓她去求死吧?”
“林樂之,你的尊嚴值多少錢,我買還不行嗎?”
“我知道你舍不得周太太的身份......”
“一百萬。”
周敘言突然怔住,“你說什麼?”
“我說,我要一百萬。”
隻要能救兒子,尊嚴算什麼。
我用力扯下項鏈,扔回他的掌心。
“這個,還給你。”
周敘言笑意僵在嘴角,滿臉不可置信:“林樂之,你......”
曾經我視它如生命,多苦多難都沒想過賣掉。
可是周敘言為我編織的幻夢,如今也被他親手戳破。
我直直走到薑窈身邊,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對不起,我不該出現,也不該偷你的項鏈。”
“以後,他是你的了。”
周敘言臉色微變,剛開口,“林樂之,你在瞎說什麼......”
我無視他發白的臉,徑直攤開手,
“現在你滿意了嗎?”
周敘言恨恨地扔出一張卡,鋒利的邊緣劃過我的掌心。
他重重哼了一聲,
“你在這好好反省吧!”
來不及等他走遠,我用最快的速度繳清手術費。
手術室的燈亮起,我才終於長長籲出一口氣。
手術很順利,周睿很快被轉入普通病房。
三天後,兒子醒來後,他的視線在我身後不斷梭巡。
最終還是垂下眼,強裝不在意地對我笑了笑。
出院那天,恰逢他的生日。
我們默契地都沒有提那個名字。
薑窈的朋友圈更新時,睿睿剛好看到了。
藍天白雲下,非洲大草原上。
一家三口,笑得無比燦爛。
睿睿握緊我的手,一瘸一拐走出病房。
“媽媽,我有你就夠了。”
我用力點點頭。
周敘言,我們此生不見。